神雕里，小龙女被点穴那夜，金庸直接让爱情缺了一角配杨过断臂。 读《神雕侠侣》，最让人意难平的不是杨过断臂，是终南山上那夜。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她以为对方是杨过，含羞带笑。杨过一无所知。这一夜，金庸把爱情里最干净的那块砸碎了。他让读者跟着杨过一起蒙在鼓里，直到小龙女说出真相，我们才跟杨过一起疼。 金庸为什么非得这么写？我们得从小说里找线头。 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被祝福。师徒名分，是礼教大防。郭靖反对，黄蓉反对，全真教反对。他们俩在活死人墓里过日子，与世隔绝，本来无所谓。可金庸非要把他们推出来，推到江湖上。一出来，就得面对唾沫星子。 小龙女失贞，不是她的错，可江湖人会说是她的错。金庸让悲剧落在她身上，是要让读者看清楚：这个社会对女人的残忍，比对男人多得多。杨过断臂，是生理残缺；小龙女失贞，是社会性的“残缺”。金庸让两个残缺的人相爱，才显得这份爱重。 小说后半段，杨过戴面具，小龙女跳绝情谷。他们都在躲。躲的不是仇家，是舆论。杨过成名后，人人叫他“神雕大侠”。可小龙女一出现，闲话就来了“这女子是谁？怎么跟杨大侠这么亲密？” 金庸没写这些闲话，可字缝里全是。襄阳大战，杨过小龙女并肩作战，别人看他们是神仙眷侣。可神仙眷侣的代价，是两人都断了一臂、中过剧毒、跳过悬崖。金庸把他们的爱写得轰轰烈烈，可轰轰烈烈底下，是无数的伤疤。 网上老有人问：金庸为什么不让杨过小龙女完美无缺？杨过不断臂，少侠英雄；小龙女不失贞，冰清玉洁。那他们和郭靖黄蓉有什么区别？ 郭靖黄蓉是“侠之大者”的样板，杨过小龙女是“情之至者”的标本。情要至深，就得有伤。没伤的情，不够重。金庸在修订版里，始终没改动这两处。不是不能改，是不愿改。他知道，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爱情的真实面目才露出来。 再看其他角色。李莫愁为情成魔，她唱的“问世间情为何物”，比谁都凄厉。可她不懂情，她只懂占有。公孙绿萼为情而死，死前见了杨过一面，心满意足。程英、陆无双终身未嫁，守着一块手帕过一辈子。这些人的情，都是缺角的。金庸写情，写的是残缺，不是圆满。没有一个人的爱情是完美的，这才是人间真实。 小龙女被点穴那夜，金庸把自己也扎了一刀。他写这章节时，据说曾搁笔叹息。他不想这么写，可不得不这么写。因为不这么写，杨过不会疯，小龙女不会走，十六年之约不会等。整个后半段故事，都建在这“缺了一角”上。所以不是金庸心狠，是故事逼他狠。 有读者给金庸写信，骂他为什么要让小龙女受辱。金庸大意是：人生本就多憾事，小说也是。小龙女失了贞洁，可她没失本心。她对杨过的爱，一分没少。杨过知道真相后，抱得更紧。这才是金庸要写的，爱是包容，不是占有。 你把《神雕侠侣》翻来覆去读，会发现最动人的不是杨过断臂，是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用花藤编成婴儿服，一件一件，编了十六年。她以为杨过会来，她以为自己的孩子能穿上。可那孩子从来不存在。她编的，是空。这比失贞更残忍，可金庸写了。他就是要告诉你，爱到深处，就是空。可空也要爱。 所以回到开头：金庸为什么让爱情缺一角？因为不缺角的爱情，是童话。他写的不是童话，是小说。小说里的人，要吃饭，要挨刀，要被误解，要等十六年。那夜终南山上发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读者心里。有人恨尹志平，有人恨金庸。可金庸借小龙女的口说了：“过儿，是我命苦。”命苦，不是任何人的错。这就是人生。 金庸之后，再没一个武侠作家敢这么写。他们怕读者骂，怕订阅掉，怕被说“虐主”。可金庸不怕。他知道，真正的爱情，经得起虐。虐过了还爱的，才叫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