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京剧名旦言慧珠在上海去世，留下了一个十岁的儿子言清卿，走之前，她给孩子整了整衣领，说了句"妈累了，去睡会儿"，就再也没出来，这个孩子后来被托付给继父俞振飞，从此开始了一段说出来让人心里发堵的童年岁月。 俞振飞在戏曲圈里是响当当的人物，昆曲名家，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俞先生"，外人看着，都觉得言清卿这孩子跟着这样的继父，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日子差不到哪里去。可谁也不知道，那扇黑漆大门背后是什么光景。 孩子刚搬进来那几天，俞家还客气着，保姆翻出两件旧衣裳，俞振飞在堂屋里点了个头，可这份客气撑不了多久，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言清卿被安排在阁楼的小间里住，楼梯又陡又窄，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母亲留下来的那几口樟木箱子，被随手堆在杂物间，保姆翻检的时候捂着鼻子，像是嫌那些旧缎子衣裳带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味道。 上海的冬天是那种湿冷，冷风往骨头缝里钻，言清卿脚上穿的布鞋，还是母亲去年买的，鞋帮都磨透亮了，大拇指顶出了个洞，雪水灌进去，脚趾冻得先红后紫，走路一瘸一拐。 他去找保姆要棉鞋，保姆坐在灶间剥毛豆，眼皮没抬，说了句"先生没交代"，他硬着头皮去敲书房的门，里头昆曲哼唱停了一下，俞振飞说了句"找你阿姨说"，门就再没开过。 那年腊月，他就踩着那双破布鞋去上学，脚趾冻裂了口子，回来用热水一烫，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哭出声。 吃饭这件事，刻薄得更不动声色，俞家的餐桌上并不寒酸，早晨有人出去买生煎馒头，午饭桌上荤素都有，可那些好东西跟言清卿没什么关系，保姆专门给他用一只掉了瓷的小碗单独盛饭，菜是剩菜，饭是稀粥。 最让人记挂的是那年大年三十，堂屋里两桌客人觥筹交错，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言清卿坐在偏房的小桌边，面前只有一碟炒白菜。 保姆端着菜盆进来，大铁勺在肉丝里随便划拉了两下，给他碗里拨了几根，他低头数了数，六根，又短又细，藏在白菜帮子里几乎找不见，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他把那几根肉丝嚼了很久，直到尝不出肉味，只剩下一点咸涩。 这种日子里，俞振飞几乎从不对继子发火，有时候言清卿站在跟前，他的眼神就像扫过一件家具，轻飘飘地就移走了。 学校要收学杂费、要家长签字，保姆说"去找先生"，俞振飞说"去找你阿姨"，皮球踢来踢去，最后没有下文。 有一回课本费实在交不出，老师在教室门口催了几遍，他跑回家，保姆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壳吐了一地，说先生不在，过两天再说，他站在门槛外，看着地上那些瓜子壳，站了很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慢慢地，他摸出了一套生存的法子，天没亮就爬起来，趁保姆没起床之前自己打好洗脸水；碗里的饭粒每次舔得干干净净，因为不吃饱，上午的课就撑不住；俞家有客人的时候，他把自己缩在阁楼里，透过地板缝隙看楼下的光影。 有时候能听见几句昆曲的哼唱飘上来，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曲调，隔着一层楼板，隔着生死，那声音听起来很远，又很近，听得人难受。 那阁楼里的书本，他码得整整齐齐，那大概是他当时唯一能自己说了算的东西，一个孩子的处境，就全看身边几个大人愿不愿意正眼瞧他，而这种事情，偏偏是最没有保障的。 言清卿后来离开了俞家，也离开了上海，在漫长的岁月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安静的普通人，只有知道言家旧事的人，偶尔还会提起那个寒冬里没棉鞋穿的男孩，和那碗白菜里藏着的六根肉丝。 信源：光明网 《母亲言慧珠与 “好爸” 俞振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