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T，问世80多年的驱蚊王牌，可能正在教蚊子爱上它。
法国图尔大学Claudio Lazzari团队今年在《实验生物学杂志》上发表了一项实验：他们用经典条件反射训练蚊子，让蚊子在吸血的同时闻到DEET。结果，这批蚊子再次闻到DEET时，叮咬欲望显著上升。
一位研究者伸出两只手做测试，一只涂了DEET，一只没涂。没受过训练的蚊子百分之百扑向没涂DEET的手。但经过训练的蚊子里，约50%直奔涂了DEET的那只手。
蚊子居然能学习。
先说清楚DEET是什么。它的全名叫N,N-二乙基间甲苯甲酰胺，上世纪50年代上市，便宜、持久、效果好，一次能管大约5小时，至今仍是全球使用最广泛的驱蚊成分。但一个尴尬的事实是：问世80年，科学界对它的工作原理仍然没有完全搞清楚。
2008年的一项关键研究揭示，DEET能阻断蚊子感觉神经元对宿主气味的响应。换句话说，DEET可能不是让蚊子觉得你臭、不想靠近，而更像是让蚊子“找不到你”，嗅觉信号被干扰了，蚊子闻不出你在哪儿。
但故事没有这么简单。后续研究发现，有一小部分蚊子天生对DEET不敏感，而且这个特征可以遗传。还有实验发现，蚊子接触DEET后3小时内再遇到DEET，反应会减弱，像是短暂地“习惯了”。这些线索指向一个判断：蚊子对DEET的反应不只是生理层面的，还有行为层面的，涉及某种程度的认知加工。
Lazzari团队的实验设计很精巧。他们把蚊子关在微型笼子里，用加热的血袋当食物，同时用气流送入DEET。关键变量是DEET出现的时机：在蚊子正在吸血时喷DEET，还是在吸血之前喷DEET。
时机决定了一切。吸血前先闻到DEET的蚊子，没有一只尝试叮咬血袋，DEET的驱避效果完好。但那些边吸血边闻DEET的蚊子，大脑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关联：这个味道等于食物。下次再闻到DEET，它们不躲了，反而凑上去。
这就是经典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铃声本身不会让狗流口水，但铃声反复和食物一起出现后，铃声就变成了食物的预告。DEET本身会干扰蚊子的嗅觉，但如果蚊子恰好在吸血时接触到它，DEET就变成了一顿饭的标记。
这引出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推论。如果你喷的DEET浓度不够高，没能彻底挡住蚊子，蚊子还是叮到了你，那这次经历反而可能让它把DEET的味道和血的味道绑定在一起。下次它闻到DEET，不但不躲，还会主动靠近。你喷的驱蚊剂，可能变成蚊子的导航信号。
这项研究是在严格的实验室条件下完成的，蚊子经历的训练程序未必能还原真实的户外场景。但它提示的方向值得重视：蚊子有学习能力，DEET的效果不只取决于化学分子和受体的相互作用，还取决于蚊子的经验。
眼下，疟疾、登革热、基孔肯雅热等蚊媒疾病正随着气候变化和城市化在全球扩张。DEET仍然是最有效的防线之一，这一点没有改变。但这道防线的逻辑比我们以为的更脆弱：它依赖的不只是一个化学开关，还有蚊子脑子里那根尚未被重新接线的神经回路。而那根线，是可以被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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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hris F/Pexels
信源：Hugo, Leon. "Mosquitoes learn to link the smell of DEET with a blood meal, new study finds." phys.org, 31 May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