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上甘岭战役中最强单兵,一个人坚守两处阵地,坚持了整整一天,同时击毙了280余名美军士兵,被美国人称为生死判官,他创造的这个记录可以说在世界军事史上的都是相当罕见的。 上甘岭的山头并不阔气。 摊到地图上,也就是五圣山前沿几块硬邦邦的褶子,五九七点九高地,五三七点七高地北山,名字冷冰冰,像军用铅笔写下的一串数字。 可人一旦趴上去,数字就有了血味。 炮弹把土层翻开,石头被烧得发白,电话线断成一截一截,风里都是焦糊和硝烟。胡修道第一次真正站到这种地方时,还只是第十二军第三十一师第九十一团第五连一个新兵。 他不是那种一出场就让人眼前发亮的人。 一九五一年六月从四川离乡,入朝后很长时间在后方开山路。开山路,听着没劲,没战旗,没冲锋号,只有镐头砸石头,肩膀磨出血泡,饭还没扒两口又得往坡上走。 他个子不高,力气倒足,干活不偷懒,也爱琢磨。 这样的兵,平日里埋在人堆里不显山露水,可真到要命处,身上那股土劲儿反倒顶用。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敌军向上甘岭压来,飞机、火炮、坦克轮番招呼。四十三天里,三点七平方公里的山地被反复捶打。 敌人投进大量兵力,志愿军也把一支支部队补上去。 仗打到这个份上,阵地早不是完整阵地了,更多时候是一块石头,一个弹坑,半截塌掉的交通沟。谁能把这些碎地方连起来,谁就能让高地不漏风。 十一月五日,胡修道跟着班长李锋、战友滕土生上了三号阵地。那地方被炸得不像样,能当掩体的,只剩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天刚亮,炮声就砸下来。 新兵哪能不慌?手心出汗,耳朵发胀,敌人却一截一截往上爬。李锋压着他,不让他早动。 近些,再近些。等命令落下,胡修道才把爆破筒、手榴弹甩出去。炸烟扑脸,碎石打在身上,他顾不上疼,只知道坡下的人影乱了。 三号阵地孤不孤?看着孤,其实旁边全牵着。 九号在前,十号在侧,三处像三颗咬住高地的牙。哪一颗松了,整排都疼。李锋后来被调去支援九号,三号阵地一下空下来,只剩胡修道和滕土生。补给上不来,水也少,人饿得发飘。胡修道想起刘兴文。那位苗族英雄到连里作报告时,他原以为会是个高大汉子,见面才发现人瘦小,还带几分孩子气。可就是那样一个人,在朴达峰顶住十一次冲锋,毙伤敌一百余人。这个念头没有敲锣打鼓,只是在心里垫了一下,让他没往后缩。 最险的口子,是十号阵地。 胡修道看见那边敌影往上拱,黑压压一片,像潮水贴着坡面爬。三号这边一时啃不动,敌人就想从十号下嘴。十号若丢,三号、九号都会被俯射,五九七点九高地也就悬了。按老规矩,守阵地的人不能乱离位,可那时候哪有工夫慢慢盘算。 他把三号临时交给来查看情况的通信员,拽着滕土生往十号冲。这个决定不漂亮,也没什么豪言壮语,就是一个兵看见缺口要裂开,拔腿先堵上去。 山梁上弹雨横扫,两个人一会儿滚进弹坑,一会儿贴地爬。胡修道左手提爆破筒,右手攥手雷,心里估摸得很狠:要是敌人先上去,就跟他们拼在那儿。快到阵地时,他和敌人撞了个正脸。对方一愣,他手雷已经甩出去。爆炸太近,敌人倒下一片,他自己也被震昏。 醒来后,脑袋嗡嗡响,他让滕土生去报告,自己留在十号继续挡。敌人换队形轮番扑上,他就用手榴弹一把一把往回砸,砸到胳膊发木。 增援战友赶到后,他又回三号。 滕土生负伤下去了,阵地上只剩他一个人。一个人守阵地,最怕敌人瞧出底细。胡修道没有硬装声势,他动了点笨办法,也很管用。 他把牺牲战友留下的帽子分散摆到前沿,让坡下误以为这里还有不少人;又把零散弹药摸回来,能用的枪捡起来用,枪栓被灰沙咬死,就换爆破筒,换手榴弹。敌人散开冲,他便把手榴弹拉弦后在头顶绕一下再丢,让它半空炸开,弹片往下撒。听着粗糙,胜在贴地气,战场上能活下来的办法,常常就这么不讲究。 天色发暗时,敌军把更大一股力量压上来,三个阵地同时吃紧。山下二三百门炮一起吼,天上飞机俯冲,汽油弹泼下来,土坡像被火舔过。 胡修道抱起一挺只剩一盘子弹的机枪,跪在地上扫射。连长在步话机里喊他找掩体,他才缩回那块石头后。没多久,志愿军火箭炮从头顶呼啸过去,敌群被炸散。三名战友赶来时,他衣服炸碎,脸黑得只剩眼睛还亮。 这一天,胡修道没有补给,来回守住三号、十号两处阵地,打退敌人四十一次进攻,歼敌二百八十余人。后来,他荣立特等功,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又获得朝鲜方面的金星奖章和一级国旗勋章。 一九五三年八月,他到平壤参加全国战斗英雄大会。 掌声很热,灯光也亮,可那天留在他身上的,恐怕还是弹坑里的冷泥、烧焦的土味,还有石头后面那一地白色弹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