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19日,上海,凌晨5点25分。 许广平坐在床边,看着鼻孔里插着氧气管的鲁迅,一动不动。旁边是7岁的儿子海婴,睡着了。窗外天还没亮。 就在头一天白天,鲁迅还能自己走动。谁也没想到,26小时之内,他就走了。 享年55岁。 死的时候,他有两个女人。一个在上海,守在他床边;一个在北京,还不知道消息。 先说这两个女人是怎么来的。 1906年,25岁的鲁迅正在日本读书,突然收到家里一封信:母亲病重,速回。 他回去了,才发现母亲没病,等着他的是一场婚礼。 他就这么娶了朱安。 新婚之夜,鲁迅独居书房,第二天早晨,家里人发现他眼睛红肿,脸色铁青,枕巾是湿的。完婚第三天,他回了日本。 朱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敢抬头正视他的脸。她是个裹脚的旧式女人,读不了书,写不了字,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以为,等几年,丈夫就会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二十年后,1925年,一个叫许广平的女学生,给自己的老师鲁迅写了第一封信。落款是:受教的一个小学生。鲁迅第二天就热情地回了信,称她为"广平兄"。 两人年龄差了整整17岁。 之后,一百多封信。两个人从师生写成了知己,再从知己写成了爱人。 1927年,鲁迅带着许广平离开北京,朱安和婆婆鲁瑞被留在西三条的四合院里,从此相依为命。 鲁瑞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当年一手操办了那场婚姻,亲手把两个人推进了这出悲剧。但她没有办法,她是旧时代的母亲,她只会用旧时代的方式爱儿子。 时间到了1936年初,鲁迅开始大口吐血。 根据鲁迅自己写给母亲的信:我的病,其实是肺病,且已经生了二三十年。身体拖了太久,到这时已是残局。 消息传到北京,鲁瑞急了。她给许广平发去加急电报,言辞激烈,意思明白——老大身体本就差,都是你跟他这些年来来去去,折腾坏的。 这封电报,许广平收下了,没有回骂。 她哪有时间骂人,她忙着在床边守着鲁迅。忙着挡住那个日本医生须藤,这人把鲁迅的病一误再误,还胸有成竹地跟她说:过了今天就好了。而实际上须藤用了一种能暂时缓解痛苦但治标不治本的激素针剂,病情反而扩散蔓延。 10月18日,鲁迅病情骤变。呼吸急促,冷汗淋漓,腹泻不止。 整整一夜,许广平没有合眼。 10月19日早晨5时25分,鲁迅在大陆新村9号寓所,因肺病医治无效,病逝。 守护在他身边的,只有许广平、三弟周建人,还有一位日本看护。 北京那边,是周作人去告诉鲁瑞的。鲁瑞镇定得出乎他预料,她说道:"我早有点料到了,你们两个人同来,不像是寻常的事情,愈加叫我猜着是为老大的事来的了。" 而朱安,把鲁迅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文具、清茶、烟卷,还有白薯片,全都摆上了灵台。没有眼泪,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供着他。 鲁迅去世前,留下了七条遗嘱。 第二条:赶快收敛,埋掉,拉倒。第三条: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第四条:忘掉我,管自己的生活——倘不,那就真是糊涂虫。第五条: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的文学家或美术家。 一代文豪,不让儿子当文学家。 海婴7岁失去父亲,后来确实没有走文学的路,他喜欢摆弄机械零件,后来又喜欢上摄影,成了无线电专家。没有辜负父亲那句话。 鲁迅去世后,许广平虽然家里收入大减,但始终按时寄送生活费给朱安,从不间断,一直到11年后朱安去世。 她和朱安之间没有名分上的仇,也没有名分上的情,但她把这份责任挑起来,挑了11年。 至于许广平自己,宋庆龄后来劝她再婚,她说:不。 她活到1968年,终年70岁。 这个故事里有三个女人。 一个用包办婚姻绑住了儿子,一个用爱情陪伴了文豪,一个用等待耗尽了一生。 她们互相都没有错,也互相都是彼此命运的参与者。 鲁迅写过一首诗,送给许广平的: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 也许这句话,比所有悼词都说得清楚。 【主要信源】 1. 《鲁迅去世以后的许广平与朱安》,赵建中,澎湃新闻,2023年 2. 《朱安传》节选,澎湃新闻,2020年 3. 《鲁迅》词条,维基百科,综合《鲁迅日记》《许广平回忆录》等原始文献 4. 《鲁迅先生胸部X光片读片会》,上海鲁迅纪念馆,1984年;转引自腾讯新闻学术讨论文章,2023年 5. 《鲁迅临终遗嘱与周海婴》,北京大学新闻网,综合许广平《欣慰的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