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斯瓦尔巴群岛缺口
FRS笔记 2026年第15期，2026年5月22日
作者：布鲁诺·泰尔特莱 (Bruno Tertrais) ，法国战略研究基金会(FRS)研究员（2001-2016年）；国防部战略事务主任特派团团长（1993-2001年）；兰德公司客座研究员（1995-1996年）；北约议会民政委员会主任（1990-1992年）；北约议会研究助理（1989年）
随着北极战略重要性的提升，国际社会对格陵兰的关注掩盖了一个位于该丹麦岛屿以东、靠近北极点的挪威群岛的重要性——斯瓦尔巴群岛。长期以来，斯瓦尔巴一直被认为具有战略意义，因为这控制着所谓的“熊岛缺口”，即位于群岛最南端的熊岛与挪威本土的北角之间的海域。船只要向西航行从巴伦支海进入大西洋，就必须穿越这一缺口。
西方分析普遍认为，冷战期间，莫斯科在巴伦支海实施了“堡垒战略”，以保护其北方舰队，尤其是弹道导弹核潜艇的安全。一般认为，该战略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都得到推行。然而，无论其过去的真实情形如何，现在有充分理由认为，这一战略已不再符合莫斯科所认知的需求。正如一位作者所言，“继续假定堡垒防御构想能有效近似莫斯科在北极高纬度地区的战时海军战略，正变得越来越站不住脚”。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后——使波罗的海处于西方控制之下——以及北冰洋全年通航性的增强，似乎已促使俄罗斯转向一种更具机动性的“稀释”战略，从而提升了熊岛缺口的重要性。这对俄罗斯潜艇尤其如此：巴伦支海水域较浅（平均深度约230米），而挪威海水域则深得多（1800米），因而更为安全。
此外，随着北极夏季海冰的消退，未来几年内——根据所用气候模型的不同，估计时间在2035年至2050年之间——海上交通将有可能在大约半年的时间里绕过俄罗斯领海，利用“跨极地航道”从亚洲直达欧洲。由于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的变化，该群岛的变暖速度目前远快于世界平均水平。如果斯瓦尔巴被俄罗斯占领，那么它将成为一个理想的前哨基地，既能控制这条航道，又可作为在北极或针对北美进行力量投送的潜在基地。
最后，斯瓦尔巴拥有全球最大的商业卫星地面站。位于北纬78度的“斯瓦尔巴卫星站”目前设有150多副天线，凭借其独特的位置，能够接收来自极地轨道的低地球轨道观测、通信和定位卫星的信号并向其传输数据，且日益扮演着“全球公共品”的角色。
该群岛的法律地位自成一类：1920年的《斯瓦尔巴条约》（亦称《巴黎条约》）规定，该群岛无可争议地、完全属于挪威。条约以四个地理坐标精确界定了其领土范围，形成“斯瓦尔巴框区”。条约允许缔约国公民在此定居并从事经济活动，但必须遵守挪威法律。截至2026年，共有49个签署国，最新加入的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虽然该领土在法律上并非非军事化，但条约第九条禁止建立任何“海军基地”或“用于战争目的的防御工事”。因此，群岛上没有挪威的永久性军事存在。这也解释了为何运营斯瓦尔巴卫星站的国有企业康斯伯格卫星服务公司，只接收与非“专门”军事用途的卫星的通信。
冷战结束前，斯瓦尔巴群岛上的俄罗斯和乌克兰人口曾占多数，如今已减少到仅约350人，但这仍使其成为仅次于挪威的第二大群体（群岛总人口为3000人）。他们集中在昔日的采矿殖民地巴伦支堡，该地还设有俄罗斯领事馆。莫斯科经常将巴伦支堡称为“俄罗斯领土”，并将该群岛描述为对俄罗斯“至关重要”的“争议边境”。
在公开场合，莫斯科一贯对《斯瓦尔巴条约》采取极为严格的解释，例如声称1975年在首府朗伊尔城附近建造新机场违反了条约，对1997年在朗伊尔城附近高地上设立的斯瓦尔巴卫星站也持同样说法。
尽管2010年的一项海域划界协议解决了两国之间长期存在的领土争端，俄罗斯仍不断挑战挪威的立场。莫斯科认为，《斯瓦尔巴条约》适用于斯瓦尔巴领海之外，因此各缔约国有权开发其丰富的渔业资源。奥斯陆则认为，既然斯瓦尔巴是挪威领土，海洋法便应正常适用，但它还是在群岛周围划定了200海里的“渔业保护区”。同样，莫斯科声称该群岛拥有自己的大陆架，并指责挪威在过去十年间发放的油气勘探许可证违反了条约。奥斯陆的立场是，此类许可证涉及的是挪威本土的大陆架。
自2012年以来，莫斯科加强了其在北极的永久性军事存在，包括翻修苏联时代的旧基地。其北极军事演习的重点如今是巴伦支海。莫斯科毫不掩饰其加强并丰富其在群岛上存在的意图。2022年以来，俄罗斯增加了在该群岛及其周边的海上活动，这与其2024年的海洋学说相吻合。斯瓦尔巴也是“俄罗斯各种影响力行动的首要目标”。
作为完全享有主权的挪威领土，斯瓦尔巴受到《华盛顿条约》第五条的保护。然而，正如挪威专家卡塔日娜·齐斯克所言，该群岛的特殊地位禁止任何永久性军事活动，这使其并不适于集体防御。因此，她指出了在保护该群岛免受俄罗斯侵犯方面存在一个“威慑缺口”。
弗拉基米尔·普京在最近一次关于北极的演讲中，提及了美国可能吞并格陵兰的前景，但未加以批评。不难想象，在俄罗斯领导人的脑海中，将北极划分为势力范围可能是一个潜在情景。
虽然以保护“俄罗斯利益”和俄裔人口为借口入侵并控制小小的首府朗伊尔城，对莫斯科来说相对容易，但这仍属于极端情景。相比之下，可能性稍高的是一系列旨在逐步削弱挪威主权和管控的俄罗斯行动。作为条约规定的群岛自然环境保护者，奥斯陆通过环境法规来阻止任何新建设施的图谋。但俄罗斯可能采取的行动包括：在巴伦支堡和皮拉米登（另一处昔日采矿殖民地，距朗伊尔城更远，除旅游外几乎已实际废弃）部署武装“警察”。一位前俄罗斯居民对《巴伦支观察家报》表示，乌克兰战争已将巴伦支堡变成了“某种灰色、封闭且充满攻击性的沼泽”。自2022年以来，每逢5月9日（1945年胜利纪念日），当地都会组织准军事阅兵。苏联国旗定期在巴伦支堡和皮拉米登升起。俄罗斯还可能采取拒止进入的行动，因为群岛在粮食和能源方面极度依赖外部世界。另一个薄弱点是连接斯瓦尔巴与挪威本土的海底光缆，这些光缆尤其对斯瓦尔巴卫星站的运作至关重要。2022年1月，一条海底光缆遭损坏，几乎可以肯定是俄罗斯船只所为。同年2月，随着对乌克兰全面入侵的开始，该地面站又遭到大规模网络攻击。挪威计划在2028年之前铺设两条新光缆，将群岛分别连接至扬马延岛和本土。
总之，尽管俄罗斯对斯瓦尔巴采取直接、公开的军事行动仍不太可能，但针对该群岛升级混合战争是可能的，甚至很有可能。此外，一旦在别处爆发涉及俄罗斯的重大危机，在斯瓦尔巴或其周边采取行动，将能形成良好的牵制。
面对上述事态发展，奥斯陆并未袖手旁观。2024年，挪威修改国内法律，以便利驱逐受制裁的俄罗斯公民。还采取措施加强管控其广阔海域的能力。2025年，挪威决定采购八艘英国26型护卫舰，该型舰极为适合反潜作战。
毫无疑问，莫斯科将试图利用西方盟友之间在北极总体问题上、特别是在斯瓦尔巴问题上的政策分歧（例如欧盟与挪威之间的渔业争端）。无论各国立场各自有何利弊，西方盟友在向北眺望这个被称为“北约北极‘阿喀琉斯之踵’”的地区时，都应铭记团结这一首要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