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拂过旧时光
上海的夏天,是从弄堂口飘来的花生酱香开始的。每年这个时候,梧桐叶刚密得遮住半条马路,上海的阿姨爷叔,就撤下了饭桌上的热汤碗,换上了豁了口的搪瓷盆——又到了吃冷面的时节。小时候,在杨浦区老弄堂里,隔壁张家姆妈的“冷面摊”,就支在门口。一张折叠小桌,两块木板搭成操作台,一个盆里堆着卷曲的蛋黄面,另一盆是深褐色的醋,还有一罐天天搅和的花生酱。去她家吃冷面,不用说吃多少,竹筷一挑就是二两。面条抖进漏勺,在沸水里滚一会儿,就捞起来。冷面不能煮透,要留三分硬芯,过两遍凉白开,再拌上熟油,根根分明得像梳整齐的辫子。最讲究的是浇头。辣肉是永远的主角,瘦中带肥的猪肉切块,用辣酱、酱油腌足时辰,下油锅炸得外焦里嫩,连红油都带着肉香。还有炒过的青椒丝、绿豆芽,脆生生的,和软糯的面缠在一起。那罐花生酱,舀一勺,用温水化开,淋在面上时像浇了层琥珀色的云,再撒一把葱花,香得人直咽口水。老底子,家里没空调,家家户户把竹椅搬到门口吃饭。有人吃冷面,配冰镇盐汽水。还有人把自家腌的萝卜干,分一点给邻居。谁家的小孩发烧,没胃口,就来一碗冷面,少放了辣,多拌了芝麻酱,这叫“吃点凉的压压惊”。后来,老弄堂拆了,超市里能买到真空包装的冷面,调料包齐全,却总少了点什么。去年夏天,我在肇周路发现一家老面馆,还在卖传统冷面。老板说,配方是奶奶传下来的:“花生酱要选山东大花生,磨的时候掺一勺香油;醋得用镇江香醋,加冰糖熬过才不涩。”我点了一份冷面,浇头是辣肉配烤麸。面条还是记忆里的筋道,花生酱裹着每根面,辣肉的咸香混着豆芽的清甜,一口下去,忽然觉得回到了三十年前某个闷热的午后,风扇吱呀转着,面碗边凝着水珠。原来有些味道,从不是食物本身,是藏在烟火里的牵挂,是对生活的郑重其事。夏季的上海,会有蝉鸣,会有回忆。那些远去的弄堂、斑驳的门牌、带着油烟香的人声,都在一碗冷面里,温温的,从未凉过。上海冷面本地新闻花生酱晏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