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年,战地摄影师沙飞,因枪杀日本医生被判处死刑。聂荣臻亲自签署死刑判决书,落笔之际满心惋惜沉默良久,随后特意叮嘱下属:他是广东人,临行前务必给他准备一盘鱼。 (主要信源:1986年5月19日北京军区军事法院判决书(石字—1950—14号案卷)) 1949年冬天,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的一声枪响,把一位抗日功臣推向了命运的终点。 开枪的人叫沙飞,是中国革命新闻摄影的奠基人,聂荣臻元帅的老部下。 被打死的是日籍医生津泽胜,一个留在中国救死扶伤的国际主义者。 三个月后,聂荣臻含泪签下死刑令,临刑前只交代了一句:给他弄点鱼,他是南方人。 这桩案子在当时震动华北军区,直到三十六年后才等来改判。 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老兵,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沙飞原名司徒传,1912年出生在广州番禺。 1936年,他在上海木刻展上第一次见到鲁迅,激动得按下了快门。 那几张照片后来被公认为最能体现鲁迅精神状态的影像。 十一天后鲁迅去世,他又拍下了遗容照。 这组照片让他在新闻摄影圈一炮而红。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他扔下安稳日子,扛着相机冲向华北前线。 经聂荣臻批准,他成了八路军第一位专职新闻摄影记者。 聂荣臻对他格外器重,把缴获的一台法国相机交给他,还破例给他每月8元津贴,比自己的5元还多。 这种信任,换来的是沙飞玩命似的回报。 在晋察冀根据地,沙飞跟着部队转战平型关、雁北一线,经常趴在地上贴着爬,躲在壕沟里等炮声稍歇,再探出相机按下快门。 胶卷是稀罕物,耗完一卷,他就用竹皮、纸条把旧底片缝起来接着用。 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八路军在井陉煤矿救下两名日本小女孩,聂荣臻亲自照料。 沙飞抓拍下那个瞬间,留下了后来入选中小学课本的经典照片。 他还一手创办了《晋察冀画报》,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硬是办出了整个华北根据地第一份新闻画报。 他对底片的保存有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每次日军扫荡,画报社的人首先抢救的不是个人物品,而是装底片的皮箱。 1943年一次反扫荡中,他吐着血也要自己背着底片箱转移。 到1948年底,画报社积累了两万多张底片,这批影像至今仍是研究抗战史最重要的视觉证据。 但长年累月的高压生活,早已在他精神上埋下隐患。 日夜颠倒的作息、频繁目睹的流血牺牲,加上那种随时可能牺牲的紧绷状态,一点点压垮了他的神经。 1949年秋天,沙飞因肺结核住进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主治医生正是津泽胜。 这位日本医生医术精湛,对病人一视同仁,治疗方案也很有效。 可沙飞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失控。 他脑中翻来覆去的念头越来越极端。 早年在上海时,他就听过一个传言,说鲁迅是被身边的日本医生害死的。 这个谣言他深信不疑。 抗战中他又亲眼目睹日军暴行,仇恨与妄想在他脑子里纠缠成一套扭曲的逻辑。 住院期间,他多次对家人说:日本医生害死了鲁迅,现在又来害我。 1949年12月15日上午,悲剧发生。 沙飞掏出藏好的手枪,第一枪击中津泽胜。 医生应声倒地,他又走过去补了一枪。 一位无辜的医者,倒在自己全心救治的病人枪下。 消息传出,医院里的日籍医护人员群情激愤,事件迅速引发国际影响。 案卷摆到聂荣臻案头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司令员沉默了很久。 从法理上讲,枪杀无辜必须偿命。 可从情谊上说,他和沙飞十三年的战火交情,不是一笔能轻易勾销的账。 那个年代对精神疾病的认知非常有限,没有专业的精神病学鉴定,仅凭一般性体检就给出神志正常的结论。 这个判断后来被证明大错特错,但直接决定了沙飞的命运。 1950年2月24日,华北军区政治部军法处判处沙飞死刑。 签字时,聂荣臻特意嘱咐:给他弄点鱼,他是南方人,爱吃鱼。 1950年3月4日清晨,沙飞在石家庄郊外被执行死刑。 临刑前,看守所厨房忙活了一阵,用两斤白面给他做了一碗臊子面。 沙飞吃完面,仔细扣好衣服的每一颗纽扣,动作像是要再去前线拍摄。 他胸前口袋里揣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他拍摄的鲁迅生前最后留影的底片。 行刑队敬礼后,枪声响起。 据在场人员回忆,沙飞看到判决书上聂荣臻的签名时,眼泪夺眶而出,说了一句:我一辈子受夸奖表扬,今天算是走到黑了。 这个案子沉寂了三十多年。 直到1980年代初,沙飞的女儿王笑利开始艰难的申诉。 1985年,北医三院精神病研究所重新鉴定,认定沙飞当时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偏执型,枪击时正处于发病期,应判定无责任能力。 1986年5月19日,北京军区军事法院撤销原判决,恢复沙飞军籍。 同年6月,党籍和名誉得到彻底恢复。 那天下午,年近七十的石少华专程来听战友的迟到审判。 法槌落下,一张纸写就的撤销判决,还给了一个离世三十六年的战地摄影师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