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李叔同决定断食20天,目的是治疗疾病。只是,他没想到,断食期间,他居然患上了重感冒,最终,李叔同和两个妻子选择离开。 1916年冬天,杭州西湖边的寒风裹着湿气钻进骨头缝里。 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音乐教室里,三十六岁的李叔同坐在钢琴前发呆。 神经衰弱已经折磨他好几年,夜里常常整宿睡不着,头疼起来像钝刀在脑仁儿里拉锯。 一天,同事夏丏尊拿着一本日本杂志告诉他,上面有篇文章介绍了“断食疗法”,能治神经衰弱,还能让身心得到更新。 夏丏尊说,断食必须在清静的地方关上几十天。 李叔同听得很认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后来回忆:“我到虎跑寺断食,可以说是我出家的近因。” 李叔同找了西泠印社的叶为铭帮忙,选定了大慈山下的虎跑寺。 那里香客稀少,环境清幽。 1916年农历十一月三十日下午,李叔同带着校工闻玉来到虎跑寺。 闻玉负责照应他的起居。 当晚,李叔同写下了八十四个小楷字。 那时他感冒还没好利索,嘴里发干,喉咙发紧。 断食分三个阶段:预备期、正断期和恢复期,各一周左右。 头几天,李叔同每天只吃粥、紫苏叶、豆腐和几枚小桔子,喝凉水。 他出现了舌苔发白、口干、鼻塞、打嗝不止的症状。 第二天运动后头目眩晕,后来又因为楼上僧人脚步声太重整夜失眠。 不过有一晚他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变成运动员在箱柜桌椅间跳跃,两个德国工程师用中文夸他,还有西洋妇人祝贺他。 他醒来觉得奇怪,自己从没做过运动,心想大概是胃里太空了才会这样。 断食进行到第八天,情况严重起来。 晚上精神过敏,老鼠啃咬和人打鼾的声音搅在一起,整晚合不上眼。 脑力衰退,手眼配合不再灵活。 好在喉咙里一处肿烂倒痊愈了。 第十一天,精神好转,手脚有了力气,能在院子里散步。 第十二天,他写下“豁爽”二字。 第十三天,他感觉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第一次产生了皈依的念头。 然而断食后半段,原本好转的感冒突然加重,变成了重感冒,还伴随着腹痛、便秘和全身乏力。 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 完成18天断食后,失眠的症状依旧没消散。 夏丏尊过完年回学校,好几个星期没见到李叔同,才知道他独自跑去断食了。 夏丏尊又惊又急,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李叔同说:“你是那种可以说但做不到的人。况且提前让人知道,大惊小怪的,反而添乱。”夏丏尊苦笑,心里后悔不该把断食的消息告诉他。 此后李叔同在虎跑寺结识了不少僧人,跟着他们读佛经。 他在日记里用“身心灵化,欢乐康强”来形容断食带来的精神变化。 断食结束后,他回到学校继续教书,给自己取名“李婴”,意为像婴儿一样新生。 他把手里的收藏、字画、折扇全送给朋友,连衣服也没多留几件。 断食为他打开了佛门,却让两个女人陷入痛苦。 李叔同在天津有原配妻子俞氏,两人十八岁成婚。 俞氏是茶商女儿,沉默寡言,本分照料家事。 后来李叔同在日本留学时,雇了一名女子做人体模特,那女子叫雪子,是房东的女儿。 两人产生感情,李叔同回国时把她带回上海,同住了大约八年。 1918年农历七月十三日,李叔同在虎跑定慧寺正式剃度出家,法号弘一。 日本妻子雪子从上海赶到杭州,在寺门外跪了一天也没见到他。 有人替她把李叔同一缕胡须转交给她,劝她回去。 后来她被安排在一间素食店见了李叔同最后一面,吃饭时她的姐妹问话,李叔同回答,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饭后他独自雇小船离开,不曾回头。 雪子大哭而归,从此不知下落。 天津的俞氏是从报纸上得知李叔同出家的。 她带着两个孩子连夜赶到杭州,四处打听也没找到丈夫。 后来她在西湖边一座寺庙外远远见了他一面,隔着高墙任她哭喊,里面再无回音。 回到天津后俞氏身体垮了,不到一年含恨病逝。 这场断食没有治好李叔同的神经衰弱,却点燃了他出家的决心。 两个女人失去了丈夫,世间多了一位弘一法师。 正如李叔同自己所言:“譬患虎疫死,将如何?”——若忽然染上瘟疫死去,纵然牵挂妻儿,又能奈何。 他选择了佛法,便如同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死亡,死去的是李叔同,活下来的是弘一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