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4日,55军攻克了越南的北方门户谅山,此时河内一马平川,我军的机械化部队只需一个长距离急行军,就能饮马红河。 那位以暴脾气著称的东线总指挥许世友,此时却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虎,焦躁地在指挥部里打转,最后,这位一生都在冲锋陷阵的猛将,被中央军委的一道撤军命令死死拽住,攻打谅山,成了他传奇军事生涯的最后一仗。 要说许世友这最后一仗打得怎么样,不能笼统地用好或坏来下结论,得掰开来看。 在广西前指,许世友制定的第一阶段作战设想是典型的“杀鸡用牛刀”,集中装甲摩托化部队,实施大兵团穿插合围,意图速决全歼高平地区的越军346师。 然而,战事的发展却如同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负责高平主攻的41军和42军,虽然在穿插中展现了一往无前的气概,但很快就陷入了越北山岳丛林地形的泥沼。越军利用熟悉的地形化整为零,像幽灵一样不断袭扰我军脆弱的补给线,致使穿插部队往往成了无后方作战,有的部队甚至断粮断弹长达一周。 原计划用3到5天、投入7个师解决的战斗,最后像添灯油一样,硬生生投入了11个师,打了整整28天也没能彻底肃清残敌。部队伤亡不小,底下的指战员打得憋屈窝火,怨气很大,战后甚至用“漆黑一团”来形容这场仗。 但是,如果光看高平方向的混乱与惨烈,就断言许世友指挥失误,那无疑是片面的。 随着战局重心移向谅山,许世友作为一代战将的雷霆本色才真正得以展现。当探知越军公然违背国际公约,在谅山使用化学武器后,许世友勃然大怒,甩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命令,要拂晓攻击开始后,谅山一间房子也不能留。 3月1日,我军集中了300余门大口径火炮,在短短半小时内向谅山倾泻了近万发炮弹,硬是将这座越北重镇炸成一片废墟。 这场毁灭性的炮击,不仅一举击溃了号称“金星师”的越军第3师,更是在心理上彻底摧毁了河内当局的防线,吓得他们甚至做好了迁都的准备。 在东线广西方向,许世友指挥的东线兵团歼敌总数占到了全线歼敌总数的70%,用实打实的战果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军队的军威。 面对铺天盖地的非议,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有着自己的固执与清醒。 仗打完后,军委召开的总结会议上,不断有人将伤亡过大的矛头直指他的指挥。对于这些,许世友并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暴跳如雷,而是表现出了一种超脱历史的豁达。他明白,行胜于言,辩解毫无意义。对于外界的责难,他坦然回应:“这一仗打得如何,中央军委是肯定的,外界有不同的说法,下面有不同的认识,这不奇怪,还是让广大干部去评说,让广大人民去评说,让历史,让后人去评说吧!” 这种“把一切交给时间”的态度,背后其实是他对当时军队客观困境的深刻洞察。 他不止一次在内部总结中直指要害:部队30年没打大仗了,基层干部甚至很多高级干部,都没经历过战火洗礼,突然间指挥上万人的兵团,在极端陌生的热带山岳丛林里打仗,要想一下子适应谈何容易。 更让他心痛的是,有些搞了八九年生产的部队,基层军官连作战地图都看不明白,个别团队在遇到阻击后,甚至因为心生怯意,在还有大量战机的情况下擅自将全团撤回国内出发阵地,这在许世友以往的带兵经验里是无法容忍的懦弱。再加上对越南全民皆兵的民军力量估计严重不足,敌情、地形全都两眼一抹黑,这才酿成了惨胜的苦酒。 许多人常常将许世友战后不久即被免去广州军区司令员职务这件事,与他最后一仗的表现联系起来,甚至引申为高层对他指挥失误的一种惩罚。 这种看法实在太过肤浅。早在中央决策对越作战之初,许世友就曾提出过一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平推方案,他深知客场作战的凶险,意图发挥解放军的绝对炮火优势最大程度减少伤亡,但中央军委从国际大局出发,否决了他的想法,严令必须打一场速战速决、快打快撤的惩戒性战争。既然要快,就只能选择风险极高的大纵深穿插,这是战略倒逼战术的无奈之举。 更何况,东线本身就是越军防御的重点,守军多为百战精锐,仅从战役伤亡的交换比和部队面临的压力来看,许世友承受的担子远比西线要重得多。 他离开领导岗位,更多是因为他已年逾古稀,身体和精力本就是强弩之末,是顺应我军新老交替自然规律的正常退休,绝非坊间传言的丢官罢职。 真正折射出许世友这最后一仗最真实心境的,是他对自己军人使命的深沉感叹。 打完仗班师回朝,旁人都在为胜利庆功,许世友却心情沉重,毫无得胜的喜悦。他私下里对老部下推心置腹地说:“我们是打胜了,可代价也不小。‘歼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也伤亡了不少好同志。作为军人,不能怕打仗,也不能怕伤亡。但愿这是我一生的最后一仗,也是中越两国之间的最后一仗。” 他深知,慈不掌兵,但看着那么多年轻生命的消逝,这位铁石心肠的老将心底依然充满了悲悯。 他甚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还特意嘱咐老参谋长周德礼,一定要把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经验教训写出来留给后人,因为这场仗有太多不同于以往的特殊之处,这些用血换来的认知,不能带进棺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