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7日凌晨,北平受壁胡同。熟睡中的冯运修,突然感觉不对劲。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赤脚跑进厨房,点燃火柴,把那摞机密文件一张张塞进灶台。文件还没烧完,日伪特务已经爬上了院墙。这一年,冯运修19岁。他是学生,他是准大学生,他也是让日伪闻风丧胆的——书生枪手。 1937年7月,卢沟桥的枪声一响,北平沦陷,天津沦陷。 抗日杀奸团,就是在这一年冬天,由天津一批爱国中学生自发秘密建立的锄奸组织。团训八个字:抗日杀奸,复仇雪耻。 成员里有伪满洲国总理郑孝胥的孙子,有国民党将军孙连仲的儿子,有民国元老熊希龄的外孙女,还有达仁堂的大小姐。 出身非富即贵,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 说他们是一群孩子,一点都不夸张。 冯运修就在其中。 冯运修生于天津一户富贵人家,是天津中日中学的学生。他的姨夫齐燮元,曾是直系军阀大将,七七事变后投靠日本人,做了伪华北绥靖军总司令,是个有实权的大汉奸。 按理说,靠着这层关系,冯运修完全可以在北平逍遥度日、养尊处优。 但他偏偏选了另一条路—— 他利用姨夫的身份,以"学打猎"为名混进伪军军营,偷偷练枪。 姨夫发现了,狠狠斥责他,冯运修低着头听完,转过身来照练不误。 就这么练了整整三年,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练成了百发百中的枪手。 1940年7月7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日伪北平当局在中山公园举办"庆祝皇军圣战三周年"庆典,主办人是伪《新民报》编辑局局长吴菊痴。 这份报纸,专门替日本人发声,美化侵略,歌颂"中日亲善"。 吴菊痴,是文化汉奸。 北平抗日杀奸团盯上他了。 执行任务的,就是冯运修。 那天庆典结束后,吴菊痴去赴宴,冯运修和队长李振英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一直等。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吴菊痴从饭馆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朝新民报社方向去。 眼看着过了这个街口,吴菊痴就到报社了,一旦进去,刺杀只能宣告失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支丧葬队伍吹吹打打从另一条街转了出来,正好挡住了吴菊痴的去路。 嘈杂的唢呐声掩盖了一切。 冯运修猛蹬两步,靠近吴菊痴的黄包车,单手持枪,对准吴菊痴的脑袋连开两枪,随即迅速撤离。吴菊痴重伤毙命。 冯运修使用的是俗称"掌心雷"的勃朗宁袖珍手枪,枪长仅114毫米,比成年男子的掌心还短,只能装6发子弹。因为够小、够静,专用于刺杀,江湖上又叫它——"对面笑"。 消息传出去,日伪震动。 汪精卫下令彻查,吴菊痴的报社给他铸了纪念碑,汉奸汤尔和还专门写了挽联,题曰"壮志未酬"。 好一句"壮志未酬"。 汉奸的"壮志",最好永远别酬。 刺杀干净利索,没留任何线索,日伪追查一个多月,找不到凶手。 就在这期间,冯运修收到了北平辅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但还没等他踏进校门,风声走漏了。 1940年8月7日凌晨,日本宪兵队包围了冯运修在受壁胡同甲12号的住所。警觉的冯运修立即取枪,将"抗团"的材料文件拿到厨房焚毁。日伪军警破门而入,将他的父亲、弟弟捕获,随即发现了藏在厨房里的冯运修,喊话叫他投降。冯运修不予理睬,继续烧文件。 特务们不敢硬冲——他们知道这个书生的枪法。 伪警察局特务科科长袁规想出一个坏主意,把冯运修的父亲推到前面当人盾,逼近厨房。冯运修抬手一枪,正中探出半个脑袋的袁规颈部,袁规应声倒下,被紧急送医,总算捡了一条狗命。 日伪特务见状,没人敢往前冲了。 他们爬上院墙,一边喊话劝降,一边朝里乱枪扫射。 冯运修奋力还击。枪声渐渐停止后,日伪特务战战兢兢走进厨房,发现冯运修右手中弹,已换成左手持枪,身中数弹,奄奄一息。 为了从他口中套出同伴的消息,日伪把他送进医院急救。 此时冯运修伤情剧烈,已经不能说话了。1940年8月8日夜,冯运修牺牲在中央医院。 那一年,辅仁大学的学生名册上,有他的名字,却没有他的到来。 北平抗日杀奸团,是一支由青年学生自发组成的秘密地下锄奸组织,他们没有专业训练,没有军队支援,凭着一腔热血和一把手枪,在沦陷区持续刺杀汉奸,让日伪人人自危。 冯运修牺牲时,很多同伴比他还小。 历史从来不缺少豪言壮语,但缺少的是——真的拿命去践行那句话的人。 一个16岁参团、19岁牺牲的少年,他没有豪言壮语,他只是把枪装好子弹,骑着自行车,蹬两步,开枪,走人。 干净,利索,不废话。 他的姨夫齐燮元,是华北有兵权的大汉奸,用家族的名望换了荣华富贵,留下的是骂名。而他,用19年的生命,换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墓碑,但留下的是——中国人的脊梁。 同一个家族,两条路,两种命运,两种被历史记住的方式。 【主要信源】 《书生刺客冯运修:曾击毙文化汉奸 遭特务围攻牺牲》,人民网,2015年5月28日 《书生刺客冯运修:曾击毙文化汉奸 遭特务围攻牺牲》,中国新闻网,2015年5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