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行 没有罗盘,没有桨,甚至没有名字 这船只是漂着—— 如一个被撕去地址的念头 在墨色与墨色的接缝里 缓缓下沉又浮起 海面翻涌着无数张脸 贪婪的、嗔怒的、痴笑的 每一道浪都是一条舌头 舔舐龙骨,低语: “放弃吧,你本就属于这里” 而水面之下,黑暗在黑暗中堆积 不是深渊——深渊尚有形状 这是比深渊更古老的盲瞽 它不曾看见任何抵达 也不记得任何出发 就在此刻 天空突然炸裂—— 雷电的根系扎进每一滴海水 所有方向同时被照亮 又同时被收回 船在光与光的间隙里打转 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蛾 然而在甲板最潮湿的角落 有一个人缓缓坐下 他不看天,不看海 只从胸口取出 一盏指甲盖大小的灯—— 那灯里 卧着一个反复抄写的名字 卧着半首忘了旋律的歌 卧着一只陶瓷茶杯上 永不干涸的茶渍 卧着每天清晨对阳光的 一次假设 灯不灭。 浪扑过来,它摇一下 雷劈下来,它晃一下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 它就把自己的骨头 再拧紧一圈 于是船继续漂 漫无目的,却不再慌张 海平线在他的呼吸里 缓缓拉直 像一道终于合拢的 苍茫的微笑 2026年5月10日,礼拜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