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太平军沃王张乐行被叛徒出卖,落入僧格林沁手中。在清军眼里,他是最顽固的反抗者,必须杀鸡儆猴。 道光到咸丰年间,清廷为了赔偿列强的不平等条约,把担子全压在了底层老百姓身上。原本一亩地交一斗粮的税,硬生生给加到了三斗多。遇到灾荒年,地里颗粒无收,官府照样带着衙役下乡逼税。交不上?那就抓人坐牢、逼着老百姓卖儿卖女。那时候的淮北大地,放眼望去全是流离失所的饥民。 张乐行是个极其仗义的人。他看着乡亲们饿死,二话不说就打开自家粮仓放粮。可是个人的家底再厚,也填不满清廷那个无底洞。当官府的刀架在老百姓脖子上,地主豪绅又趁火打劫囤积居奇时,张乐行彻底看透了。他图的根本毫无私利,纯粹想给穷苦百姓讨条活路。他带着大家揭竿而起,成立了“捻军”。“捻”是咱们淮北的方言,就是一股一伙的意思。大家为了活命聚在一起,杀贪官、抢恶霸,劫富济贫。 短短几年,张乐行身边就聚集了数万人。1855年,各路首领在雉河集开会,大家众望所归,推举他为“大汉盟主”。为了统一指挥,张乐行创立了“五旗军制”,自己兼任黄旗总旗主,其他几个兄弟分管白、蓝、黑、红四旗。这时候的捻军,终于从一盘散沙变成了一支有着十万兵力、纪律严明的队伍。 清廷哪能容忍这种事?一波又一波的官兵来剿。但张乐行打仗极聪明,他深知自己手下多是步兵,硬拼肯定吃亏。他带着队伍在芦苇荡和山沟里跟官兵捉迷藏,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最出彩的一次,他把安徽巡抚派来的三千精锐引到山沟里,直接包了饺子,连主将都给当场斩杀。这时候的张乐行,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后来,太平天国运动席卷大半个中国。为了共同的抗清目标,1857年,张乐行带着捻军南下,接受了太平天国的领导,被洪秀全封为“征北主将”,后来又晋封为“沃王”。不过,张乐行这支队伍始终保持着极强的独立性,他们听封不听调,在北方牢牢牵制住了清军的主力,和南方的太平军互为犄角。那几年,他和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联手,拿下了江苏、安徽的好几个县城,打得清军节节败退,整个中原地区几乎成了捻军的天下。 太平天国内部爆发了震惊中外的“天京事变”,自己人杀自己人,把最精锐的力量消耗殆尽。更要命的是,高层开始疯狂腐化,洪秀全一口气封了两千多个王,有钱就能买个王当。而像张乐行这样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将领,却连基本的粮草增援都断了。其实捻军内部的隐患也早就埋下了,早在决定和太平军联合时,蓝旗将领“刘饿狼”等人就坚决反对,最后闹到分裂。张乐行默许手下杀了刘饿狼,这虽然暂时保住了大局,却让捻军的内部凝聚力大打折扣。 说实话,看到这里,我真替张乐行感到憋屈。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撂挑子单干,甚至投降清廷了。但张乐行偏不。他骨子里有着传统的江湖道义,答应了联手,哪怕对方再拉胯,他也死死钉在北方防线上,拼命拖住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直到他最好的战友陈玉成被叛徒苗沛霖出卖,惨遭凌迟处死。整个北方,只剩下张乐行一支孤军在苦苦支撑。 1863年的春天,是张乐行命运的终点,也是整个捻军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僧格林沁集结了十几万大军,对捻军根据地雉河集发起总攻。如果只是外部的强敌,张乐行或许还能像以前那样突围。致命的刀子,往往来自最信任的背后。捻军内部的几个首领被清廷的高官厚禄收买,临阵倒戈,偷偷打开了防线。张乐行的大军瞬间溃败。 张乐行带着妻儿和十几名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西阳集。他准备去投奔昔日的好兄弟、另一个捻军首领李勤邦,以为那是他最后的生门。谁曾想,李勤邦早就暗中投靠了清军,正愁没个“投名状”。李勤邦表面上摆酒款待,暗地里却派人通知了清军。张乐行毫无防备,连同他的妻子杜金蝉、年仅17岁的儿子张喜,一起被当成换取三品顶戴花翎的筹码,送到了僧格林沁的屠刀下。 在亳州义门集外的周家营大营里,僧格林沁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屡吃败仗的宿敌,本想用招降来瓦解捻军的军心。可张乐行只是破口大骂,痛斥清廷祸国殃民,痛骂叛徒卖主求荣。僧格林沁恼羞成怒,下达了最残忍的判决: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并且要张乐行亲眼看着妻儿先受刑。 接下来的史实记载,惨烈到让人不忍卒读。17岁的儿子张喜先被押上刑台,这个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少年,到死都没求一句饶,只喊了一句“爹,儿子先走一步”。接着是与张乐行并肩作战的结发妻子杜金蝉,同样坚贞不屈。刽子手极其变态,甚至把从张喜身上割下来的肉塞进张乐行嘴里,逼他咽下,遭到张乐行唾骂后,又用铁钩扯烂他的舌头。张乐行硬是咬碎了牙关,承受了上千刀的折磨,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连监刑的小吏都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