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婆婆家了，兴奋的不想睡。五一放假，我们不旅游，回老家打扰公婆去，去田间地头坐坐，吹吹家乡的风，喝喝家乡的水，吃吃婆婆做的农家饭，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过了年还没回老家呢，都想我婆婆了，听说我们回去，我婆婆今天就开始忙活了，晒了被子，铺了床，提前给留了洋槐花，去地里割了头茬韭菜，又去买了肉，还说明天炸好吃的韭菜盒子，她这么一说，我就更加馋了。 夜里快十二点了，我还在床上翻来覆去。老公已经打上呼噜了，我把他推醒，说你别睡了陪我聊会儿。他迷迷糊糊说聊啥，我说你说咱妈明天几点起来炸韭菜盒子？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四五点吧”，又睡着了。四五点。我心想着这个时间，眼泪差点掉下来。婆婆今年六十七了，膝盖不好，站久了就疼。她要在四五点钟爬起来，和面、拌馅、一个一个擀皮、一个一个捏花边，再一个一个下油锅炸。炸出来的韭菜盒子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香，可那油烟熏得她眼睛睁不开，热油溅到手背上就是一个小泡。以前我劝她别起那么早，她说不早起哪来得及，你们回来就待两天，我得让你们吃够再走。 其实这次五一回去，我提前半个月就跟她说过了。电话那头她声音都高了八度，说好啊好啊，我给你们留洋槐花，现在正嫩呢，冻在冰箱里了，等你们回来烙槐花饼。你们那边吃不着这个。她说得轻巧，可我知道那洋槐花是她踩着梯子一串一串摘下来的。老家的槐树高，她腿脚又不好，爬上爬下多危险我都不敢想。我老公接过电话说妈你别爬高，她嘴上说好好好不爬，回头又偷偷摘了一袋子冻上，这些事都是邻居嫂子后来跟我说的。嫂子还说，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婆婆天天念叨，说城里的菜没味儿，孩子们吃不好。 我还记得上一次回去，是去年国庆。走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土鸡蛋、红薯粉条、自己磨的面粉、腌的咸菜，还有一大袋子剥好的青豆。婆婆站在村口送我们，车开出老远了，我从后视镜里还看见她站在那棵老桐树下，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望。风吹起她的花白头发，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我在车上哭了一路，老公笑话我说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说你不懂，我是心疼。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哭的不是那一次分别，是我知道自己无法回报她的那种无能为力。 我跟我婆婆的关系，说实话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的。刚结婚那阵子，我也别扭过。她嫌我炒菜放油太多，我嫌她管得太宽；她觉得我买衣服乱花钱，我觉得她太抠门。有一回差点吵起来，我摔门回了卧室，她在厨房一个人抹眼泪。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呢？说起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我怀孕那会儿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她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拎着保温桶来城里，里头是家里老母鸡炖的汤，还热乎着。那锅汤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我喝了两碗，一口都没吐。她坐在旁边看我喝，笑着说“我就说我炖的汤不一样吧，土鸡，城里买不到”。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觉得这个女人，不管她说话好不好听、习惯合不合得来，她是真心实意对我好的。这种好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她骨子里的东西。 这些年每次回去，我都觉得像充电。在城里待久了，人被格子间、地铁、外卖磨得又焦又硬。一回到那个小院子，闻到灶台上的烟火味，看到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挂的青疙瘩，听到公鸡打鸣和狗叫，整个人就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化开了。婆婆做的饭说不上多精致，就是家常味道，但那味道里有一种东西，是我在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是被惦记的感觉。 她说“给你们留了洋槐花”，那不是留了洋槐花，是她在春天刚好到来的时候，就想到了夏天才能回来的我们。她说“炸韭菜盒子给你们吃”，那不是炸韭菜盒子，是她把对我们的想念一颗一颗包进面皮里，再炸到金黄酥脆。这些东西吃进嘴里，咽下去的哪里是饭，是老人家说出口和说不出口的所有牵挂。 我刷了会儿朋友圈，好多人五一去了海边、去了山里、去了网红城市打卡。照片拍得好看，滤镜也加得精致。可我还是觉得，我回老家这个选择最好。旅游什么时候都能去，海边不会跑，山不会跑，网红城市也不会跑。可我的婆婆会老，她的膝盖会越来越疼，她炸韭菜盒子的手会越来越抖。我不想等到那时候再后悔，后悔没有多回去几趟，没有多吃几顿她做的饭。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我现在还睡不着。我想好了，回去以后我要给婆婆打下手，她炸韭菜盒子我就在旁边递盘子、刷锅、揉面。我要给她把那个老旧的油烟机擦一擦，上次回去就发现往外排烟不利索了。我要去菜园子里帮她浇浇水，听她念叨哪棵黄瓜长得不好、哪棵番茄结得多。我还要拉着她拍几张合照，以前老觉得日子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上次翻手机发现，我和她的合照竟然一张都没有。 想着想着，枕头都快被我笑湿了。老公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我没跟他抢，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出来。窗外安静得很，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起床出发了，可我就是不想睡。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小孩盼着过年，明知道春节晚会不好看、饺子也没多好吃，可就是盼着。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