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席和轮 成都西门，一条老巷子尽头，“王花花婚介所”隔壁的苍蝇馆子。夜风

酒桌上的席和轮 成都西门，一条老巷子尽头，“王花花婚介所”隔壁的苍蝇馆子。夜风一吹，飘的都是冷锅串串的麻辣味。 大爷退二线刚好三个月。以前在局里开会坐主席台，现在天天在家养兰花、泡三花茶，人闲得发慌。今天难得王花花和王叉叉都喊得动，三人在馆子头拼了个小方桌，点了一盆酸菜鱼、一盘卤拱嘴、一碟花生米，外加两瓶歪嘴郎。 王花花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正好露出锁骨。她离婚五年，婚介公司倒是做得红火，手上牵了百来对，自己却一直单着。她倒酒的样子很慢，酒瓶口沿着杯沿慢慢转，不起泡沫。 “大爷，你退二线了，是不是天天遭嫂子管起？”王花花把第一杯推到老大爷面前。 大爷摆摆手：“莫得事，我在家就是太上皇。她跳她的广场舞，我喝我的茶，各耍各。”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今天花花请客，叉叉作陪，这酒喝起才巴适。” 王叉叉坐在对面，三十多岁，短发，黑T恤，素面朝天。她给大爷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笑着说：“领导退二线就喊大爷了，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不能没得良心。今天喊花花姐组的局，就是专门陪大爷喝开心。”她说话干脆，不像王花花那样绕弯子。 两杯酒下肚，话就密了。 王花花隔着桌子，拿筷子头戳了一下大爷的手背：“大爷，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现在不忙了，天天在家头，你跟嫂子感情还好不嘛？” 大爷嘿嘿笑：“老夫老妻了，有啥好不好的。她嫌我打呼噜，我嫌她管得宽。各人过各人的。” “那你想不想……”王花花眼睛往上一挑，“找点新鲜的感觉？” 王叉叉低头吃鱼，故意不说话，嘴角却扯了一下。 大爷端着酒杯，盯着王花花的锁骨看了两秒，又赶紧挪开：“花花，你莫要洗我脑壳。我这个岁数，退二线的老汉，哪个看得起嘛。” “咋个看不起？”王花花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点酒意，“你晓得不，我那个婚介所，最抢手的就是五十多岁的退了休的干部，有退休金，有时间，身体还好……要不是你结了婚的，我都要毛遂自荐了。” 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两秒。王叉叉终于抬起眼睛，看了王花花一眼，又看了看大爷。 大爷的老脸有点挂不住，嘴里却说着谦虚话：“哎呀花花，你莫拿我开涮。”手却很诚实地把杯子又推过去，让王花花倒酒。 王叉叉这时候开口了。她端起酒杯，语气不咸不淡：“大爷，花花姐这个话倒是不假。你晓不晓得，我们单位那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小李，上次还问我，说你大爷风度翩翩，是不是单身？” “单身个锤子！”大爷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我娃儿都上班了！小李开啥子玩笑。” “人家没开玩笑。”王叉叉把酒杯放下来，“大爷，你现在退二线了，外头那些小姑娘、离异老板娘，哪个不是看中你手里那点资源？你清醒点嘛。” 这话刺了王花花的耳朵。她把筷子一拍：“王叉叉，你啥子意思？你说我是看中资源？我王花花开婚介所十年，啥子男人没见过？我会图他啥子？” “那我问你，”王叉叉迎着她的目光，“要是大爷不是退了休的领导，就是个扫大街的老头，你会请他喝酒？会坐到挨这么近？” 王花花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大爷赶紧打圆场：“哎呀，喝酒喝酒，莫扯这些没用的。叉叉你也是，花花也是一片好心。”他端起杯子主动碰了一下王花花，又碰了一下王叉叉，“来来来，干杯。” 三杯酒又下去了。王花花喝得脸上飞霞，看大爷的眼神越来越黏。她伸手帮大爷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你看你，吃个鱼都吃得满嘴都是。”动作亲昵自然，像多年的老伴。 大爷浑身都酥了半截。他喝了酒胆子也大起来，伸手拍了拍王花花的肩膀：“花花，你真是个好人。我要是没结婚，肯定找你当老婆。” 这句话一出口，王叉叉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大爷，你再说这种话，我马上给嫂子打电话。”王叉叉掏出手机晃了晃。 大爷的脸一下子白了：“莫莫莫！叉叉你莫哈！” 王花花也愣住了。她看着大爷瞬间变脸的样子，眼底那点春水突然就凉了。 大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把酒杯推到一边，“喂……我在外面吃饭……叉叉和花花……就吃鱼，莫得酒，绝对莫得酒……好，马上就回来，最多半个小时……” 挂了电话，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大爷不见了。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家里有事”，脚底抹油就要走。 王花花喊他：“大爷，酒还没喝完……。 王花花坐在那里，眼圈有点红。她端起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闷了。 王叉叉叹了口气：“花花姐，你莫往心里去。他那种人，退二线了心没退，在家怕老婆，在外头又想充大爷。你对他再好，也就是一顿酒的事。” 王花花苦笑了一下，突然说：“叉叉，你说得对。我今天请他喝酒，想啥子嘛想？我自己离了婚，还要往火坑头跳？”她顿了顿，从那件暗红旗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角，“以前看那些老话，说‘女爱不极席，男欢不毕轮’，我还以为是鬼扯。今天才晓得——女人那点热乎劲儿，连一顿席都没坐完就散了；男人那点快活，连个车轮子都还没转圆就莫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