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小说） 山上绺子第二代大当家八老蔫老得走不动吃不下，三天不能吃干，只喝一点粥，再往后稀粥也喝不下去，熬了两天断气。八老蔫咽气之前，将金拐传给常九，金拐坐金座，常九成为云山绺子第三代大当家。 山上老寨有二百多人，八十条大枪，七支长筒匣子枪，还有一挺机枪，老寨有战马三十匹，金银珠宝两箱，银圆五千多，储粮两仓。 八老蔫八十岁之后开始守旧，不再下山，远近闻名的肥寨有坐吃山空危险。三代大当家常九血气方刚，摩拳擦掌，欲大干一场。军师卜先生拿不出妙计，急得直冒虚汗。 常九笑道，军师擅长小计，就跑一趟甲县请古先生，他可是大策略家。卜先生像得了救，忙说，老当家请过古先生，因其要价高，老当家惜财，没请来。 常九说，我要大策，钱算什么。 卜先生去甲县，古先生听不说新寨主诚心问策，觉得此人不凡。跟着卜军师进山门，见到新当家常九。 常九大声说，本寨长枪多人马多，打左山如何，打甲县也不在话下吧？ 古先生一拱手道，这一带属此山、左山、右岭这三家绺子强，右岭人多枪多，左山在此山和右岭岭之间，亦如屏障，大当家带兵灭了左山，与右岭为邻，岂不是失策。 常九脸色微红，打下左山，再打右岭，打仗靠勇。 古先生微笑地摇头道，总说没有不胜的，张三李四王五都这么说，那么败的是谁呢？想必全是嘴上说，永胜不败是没有的。 常九不以为然地说，古时便有常胜将军，打仗皆胜。 古先生说，没有打仗皆胜，倒是有打仗常平将军。常胜没有人能做到，亦如上山打狼，打一匹吃掉，再打一匹再吃掉了，再强的人能打多少吃几匹。倘若能让狼怕你，便是跟狼打平，此态势更稳妥。 常九问，打平，难道比打胜还强？ 古先生说，打平不败才是打仗上策，谁都想胜，可是天下哪有那么多便宜，终会吃亏。谁也掀不倒你，你便可存，渐渐羽翼丰满，就更无敌。打平所有人不败，这是能做到的，而打胜所有人是做不到的，暂时做到，长久也做不到。 常九好像悟出道理，点头说，先生不愧擅长大策，保存实力羽翼丰满为上策。 古先生说，打胜也是打平，平为正道，总大胜灭之，早晚撑死自己！ 常九点头，左山为屏障是不错，可我与其二当家丑牛有仇，如今我掌盘子，必报此仇。 古先生摇头，这步棋正相反，私仇不报，与其联手，才是韬略。掌此山老寨的盘子，有过人的脾气和秉性，才可久平不败。 常九拱手，先生说得在理，私仇不报，肥肉不能不吃。我带兵打甲县，先生不会拦我吧？ 古先生后退一步，单腿跪地说，就这一宗不得不说。甲县围着此山，如兔子窝边的草，大当家不但不能打，还要与甲县讲和不战，这样后院才安稳。 常九觉得古先生不凡，喊人拿出三百光洋谢先生。 古先生摆手说，先拿一半，大当家按老夫之策有起色，再拿另一半。 常九见古先生真君子，送出山门，望着走远才回虎堂。 古先生回到宅中，丑牛从侧门闪进来问，先生可说服常九。 古先生绷着脸说，常九算是条汉子，我不忍害他，无奈小儿被你们绑了去，只好劝他与左山结盟。你回去告诉大当家摆鸿门宴，此山可得。 丑牛淡笑拱手，下晌少爷即刻回家。 古先生说，我怎知不是诈我？ 丑牛说，有保人。 这时候，县府一科长，刘达走过来。 古先生眼睛一亮，这个保人我认。 刘科长说，先生可有何剿匪良策？ 古先生说，我已劝阻常九攻打甲县，让其与甲县讲和不战。我观察绺子周边树木茂密，秋旱可火攻云此山，常九一心与甲县结好，不会防备，必能灭寨。 秋天，风干物燥，左山摆下鸿门宴，同时甲县剿匪队悄悄包围此山，准备干柴火种。万事俱备 只欠常九去左山赴宴，大风刮起来，此山无主必破。 常九走出山门，卜军师护佑奔去左山。 刘科长一摆手，剿匪队围了上去，“咕咚咕咚”，有几个人掉进深沟。刘科长仔细观察，原来此山挖了又深又宽的防火沟，火攻失败。 左山摆宴，埋伏二十个长短枪手，见到常九一拥而上。 常九摘下面巾，穿常九衣褂的是大刀郭铁，丑牛担心被郭铁一刀劈了，扭头便跑。 郭铁喊，大当家与贵寨修好，不杀。 此山这边，刘科长担心中埋伏，刚要撤退，已经被包围。 常九大笑，今天不动刀枪，本寨与甲县结好，诸位踏实下山去吧。 古先生得知双计被识破，赶紧收拾东西搬家。常九商人打扮，从房顶跳下来。 古先生闭上眼睛说，打死我吧，家人无过。 常九将枪管顶在古先生腰间，另一只手递过袋子钱说，余下的一百五十块拿好，先生计策不虚。 常九收起枪，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回头朝古先生笑笑说，古先生，这次打个平手。 刘科长进门找古先生质问为何计策失败。 古先生捋一捋胡须说，其实没败，听说常九没朝剿匪队开枪，愿与县府修好。 刘科长板起脸说，堂堂甲县，焉能与土匪讲和修好？ 古先生笑着说，刘科长，岂不知平手中也有胜负，看似县府与常九握手言和，其实是打开了招安归正口子。常九这个大当家藏有归心，他一下山，左山右岭只能效仿，一举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