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12.1枪杀大案》里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悍匪“董雷”,原型是董利,剧里那一声“枪响了,出事了,忙活了”的秦腔念白,搭配韩磊沙哑苍凉的片头曲,尤为让人记忆深刻。 这起案子的源头,荒唐得很。 1997年12月1日,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一位副所长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被送到东郊第一职工医院抢救。 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六四式手枪和五发子弹,因为别在腰间不舒服,事先放进了手包里。 等他清醒过来,包不见了。 原来,几个在楼下开饭馆的宁夏小蟊贼,用树枝把公文包从二楼窗口挑了出去——本想着顺手牵羊捞点零钱,结果翻开包,傻眼了,竟是一把制式手枪,几个毛贼吓得不轻,把枪埋在了护城河边。 如果这把枪就这样烂在土里,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命运偏偏开了个口子,其中一个叫禹登宝的贼娃子,后来在偷窃中摔断了腿,急需用钱治病,于是起了卖枪的念头。 就在这时,董利出现了。 董利这个人,是陕西省泾阳县中张镇石塔庄村人,1973年出生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家庭。 1987年,董利才读到初二就辍了学,回家帮父母种地,农闲时就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这孩子做买卖实诚,收废品给的价格总比别人高一点,乡里乡亲都乐意把废品卖给他。谁家办红白喜事他也主动去帮忙,勤快、热心,村里人都夸“这娃会来事,将来有出息”。 可命运似乎专挑软柿子捏。 1993年,董利攒了好几年的钱被人骗去收黄鼠狼皮,全打了水漂。收废品的营生又越来越不景气,他只好跟着同村人去建筑工地打工。在渭南,他扛水泥、拉砖头,干了整整两个月,包工头却只给了半个月的工钱。 后来辗转新疆和田的砖厂,老板天天让他们高负荷运转,给的饭菜连油星都见不着,等他累得病倒了,老板不但不给治病,反而把他扫地出门,他去讨要工资,直接被轰了出来。 最让他心寒的是回家的路上,他穷得连车票都买不起,逃票被查出来,售票员当着全车人的面把他的行李踹下车,锅碗瓢盆散了一地,他只能像条狗一样一件件往回捡。 伤痕累累地回到老家泾阳,董利瞒着家人进了一家武校学摔跤,心里打的主意是——练好了,要么去参加比赛出人头地,要么就用拳头把自己这些年被克扣的血汗钱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结果在武校里因为口角和师兄打了起来,他把师兄捅成重伤,连夜跑路去了天津。在天津他跟着当地混混帮人打架,又闹出了人命。 1997年底,董利辗转逃到了西安。 他整天躲在旅馆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百事不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扎了根——他要杀人,要复仇。 就在这时,他听说有人在卖一把枪。 双方见面后,卖家禹登宝开价两千,董利咬死只出五百——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当。 有了枪的董利,内心的凶残彻底被放了出来。 为了在同伙面前立威,证明自己敢杀人,他当着卖枪人的面,对着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司机连开两枪,当场毙命。 这就是1997年12月18日遇害的出租车司机封世伦——一个跟董利无冤无仇的人,就这么成了他“试枪”的牺牲品。 紧接着,12月27日,他枪杀了曾经拒载过他的货运司机张海潮和他的装卸工刘炳贵。 1998年2月23日,他又闯入一家家具店,枪杀老板夫妇,老板当场身亡,妻子被子弹打中头部,长期昏迷。 短短三四个月里,这把枪在西安接连收割人命,一时间整个城市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老百姓晚上连门都不敢出。 而更让警方压力山大的,是来自更高层的压力。 1998年6月,美国总统克林顿即将访华,首站就定在西安,他还计划走上街头与西安市民见面。公安部连下九道命令,限令西安市公安局务必在3月底之前破获此案。 西安警方投入了上万警力,专案组足迹跨越宁夏、武汉等多个省市,行程超过十万公里,审讯了数万名嫌疑人,但那个年代,破案全靠两条腿和一双眼睛,排查就像大海捞针。 案件的转折点来得颇有戏剧性。 刑警刘刚在走访排查时,遇到一个有案底的年轻人赵雷,正蹲在泡馍馆里洗碗。 天寒地冻,赵雷身上只穿着一件秋衣和一件单薄外套,手都皴出了血口子。 刘刚于心不忍,从自己兜里掏了一百块钱给他买衣服买药,赵雷被这份善意打动,供出了偷枪的马小保,警方顺着这条线一路追下去,最终锁定了董利的行踪。 1998年4月1日,专案组在武汉一处出租屋内将董利抓获。 办案人员冲进屋的时候,董利神情漠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冷冷地说自己姓“戴”——带走的“带”。 落网后,董利给贫病交加的父母留下一封信:“一失足成千古恨,实在对不起爸妈,如果真有来生,儿子宁愿吃糠咽菜,穷苦一生,也不害人杀人”。 法网恢恢,从不因一个人的不幸遭遇而网开一面,董利最终被判处死刑,于2000年执行。 让人沉默的是,他母亲拒绝领取他的骨灰,只说了句“他无儿无女没有家庭,骨灰就随便警方处置吧”。 董利的故事,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剧色彩——可悲的是他确实被这个社会的不公反复碾压,可恨的是他最后选择把枪口对准了无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