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她做了一件在当时惊世骇俗的事——抛下一双年幼的儿女,陪小姑子出国留学。那年张爱玲4岁,弟弟才3岁。 1924年深秋的上海十六铺码头,江风裹着咸湿水汽掠过停泊的邮轮。 黄逸梵伏在竹制卧榻上,而4岁的张爱玲站在她脚边,小手攥着佣人李妈的衣角,仰头望着母亲抽搐的肩膀。 这个决定“抛下儿女”陪小姑子出国的女人,此刻正用最决绝的痛哭,与自己的过去诀别。 1924年的上海码头,是传统与现代的交界。 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卖报童的叫卖声、洋人船员的哨声混杂在一起,江面上飘着各国商船的汽笛。 黄逸梵乘坐的“杰克逊总统号”邮轮高悬米字旗,甲板上挤满西装革履的归国华侨与金发碧眼的外国乘客,与码头上穿粗布短褂的挑夫、裹小脚的老妇形成刺眼对比。 她的装束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墨绿真丝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肢,领口别着丈夫张志沂送的珍珠胸针,裙摆下露出半截西洋皮鞋。 竹榻是临时租来的,铺着从家里带来的锦缎被褥。 黄逸梵的哭声闷在臂弯里,肩膀剧烈起伏,绿裙上的亮片随着抽泣不断剐蹭竹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张爱玲看见母亲的发髻散了,乌黑长发披在肩上,几缕发丝黏在泪湿的脸上,像被雨打湿的柳枝。 佣人李妈的催促透着无奈:“太太,时候到了,船要开了。” 黄逸梵恍若未闻,只是指尖死死抠进竹榻缝隙,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小姑子张茂渊站在船舷边,攥着船票的手指发白,回头望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这对“新女性同盟”,此刻一个在岸上痛哭,一个在船上等待,都清楚这“远航”意味着什么。 黄逸梵的悲剧,始于1905年与张志沂的包办婚姻。 张志沂是清末长江水师提督张印塘之孙,家道中落却仍留着遗少习气,抽鸦片、娶姨太太、逛堂子,对黄逸梵这个“新派女子”百般压制。 黄逸梵出身湖南巡抚黄翼升家,自幼读《红楼梦》《西厢记》,向往“独立女性”的生活,却被困在天津的“张公馆”,每日对着鸦片烟枪和丈夫的冷脸。 她曾试图反抗,1915年,她将女儿张爱玲送进新式幼儿园,自己则偷偷学英语、画油画,被张志沂发现后,撕了她的画本,骂她“不守妇道”。 转机出现在1920年。 张茂渊从上海中西女塾毕业,带回《新青年》《妇女杂志》等刊物,与黄逸梵彻夜长谈“女性独立”“婚姻自由”。 张茂渊说:“姐,我们不能一辈子当男人的附庸,要出去看看世界。” 黄逸梵心动了。 1923年,张茂渊获得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录取通知,却因“女子独行不便”被家族阻挠。 黄逸梵站出来:“我陪你去。” 这个决定震惊了整个张家,一个母亲,抛下4岁女儿和3岁儿子,陪小姑子出国? 张志沂拍案大怒:“你敢走,就别认这个家! ” 而黄逸梵只说了一句:“我宁愿做黄逸梵,也不做张太太。” 决定出国的半年里,黄逸梵像备战般忙碌。 典当陪嫁首饰,凑足2000银元,作为留学费用。 将张爱玲和张子静托付给张志沂的母亲,每月寄30元生活费。 离家的那个清晨,张爱玲哭着追出门,黄逸梵却狠心关了门。 1924年10月19日,离船时间定在下午3点。 黄逸梵凌晨4点就起床,对着镜子梳妆,她将长发盘成西洋发髻,涂了淡淡的口红,换上那件绿衣绿裙。 李妈端来早餐,她只喝了一口粥,便开始呕吐。 不是生病,是“临行前的应激”。 上船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张公馆的方向。 那座红漆大门、雕花窗棂的宅子,曾困住她19年,此刻在秋阳下像座冰冷的坟墓。 “杰克逊总统号”驶离上海港,黄逸梵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模糊的江岸,突然笑了。 这是她19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而笑。 在伦敦,她进入阿尔卑斯美术学院学油画,与徐悲鸿、蒋碧薇成为同学。 在巴黎,她穿波西米亚长裙,逛卢浮宫,学跳交谊舞。 被留在天津的张爱玲,开始了“没有母亲”的童年。 祖母严厉,父亲冷漠,后母刻薄,她只能在画本里寻找母亲的样子。 1930年,黄逸梵回国,与张志沂离婚,正式成为黄逸梵。 她将张爱玲接到上海,送进新式女校,教她绘画、英语,带她看电影、听音乐会。 但这团聚只持续了3年。 1933年,黄逸梵爱上美国商人,再次出国,从此与张爱玲“再未长期相处”。 1995年,张爱玲在美国洛杉矶去世,身边没有亲人。 而黄逸梵早在1981年就已病逝于伦敦,临终前留下遗嘱:“将我的骨灰撒在泰晤士河,别告诉爱玲。” 这对“被时代裂痕分开的母女”,最终以互不打扰的方式,完成了各自的独立人生。 主要信源:(封面新闻——百年爱玲②|一代名媛黄逸梵——张爱玲的母亲,是当年沪上的奇女子 澎湃新闻客户端——读懂《怨女》,才能读懂张爱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