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亲友的关系，我得到了一份医院做门卫的工作。 月薪3800，包一顿午饭，月休四天。介绍人拍着我的肩膀说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就行。我看着招聘软件上那些月薪面议，弹性工作制的鬼话，觉得这3800块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结结实实地砸在我手里。 我欣然同意了。 上班第一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岗。门卫室不到五平米，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一台嗡嗡响的监控显示器。窗户外是医院的侧门，救护车、私家车、电动车、轮椅，从早到晚没有断过。 看着监控，登记外来车辆，维持一下门口秩序，队长交代完就走了。 听起来确实简单。 第二周，我开始明白什么叫坐着就行。 早上六点，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侧门过，我要起身开门。七点送菜的三轮车到了，我要核对单子、登记、开门。八点，门诊大楼开门，电动车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我要站在太阳底下疏导，嗓子喊到冒烟。九点，第一批看完病的家属出来，找不到车，问我停车场怎么走。十点，120急救车闪着灯冲进来，我要提前清道、开门、再关门。 中午那顿包饭，就是垃圾不敢恭。 我坐在门卫室，一边吃一边盯着监控，怕错过任何一个进门的人。 下午更忙。探视的、送花的、推销的、闹事的。有人嫌我开门慢了，摇下车窗骂我，有人硬要闯门禁，跟我推搡，还有人丢了东西，跑来门卫室拍桌子，让我调监控。 最难受的是晚上。 医院侧门二十四小时不关。我值夜班的时候，凌晨两点有急诊家属冲进来，凌晨四点有运尸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去。我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听着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五平米的房间，显示器的光惨白惨白的，照着我发青的脸。 第三周，我的腰开始疼。那把转椅没有靠背支撑，坐久了像有根针在扎。 最可怕的是精神，我变得易怒、焦虑、失眠。听到敲门声就条件反射地跳起来，看到穿白大褂的就下意识低头。 我突然想起介绍人说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想起那3800块钱，想起我当初欣然同意的那个下午。 第四周，我辞职了。我知道吃苦和吃屎是有区别的。吃苦是为了往上爬，吃屎是被人按着头还要说香。 走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五平米的门卫室。显示器还在嗡嗡响，椅子上又坐了一个新人。 稳定如果意味着把自己钉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地磨损，那它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