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23日中午12时许,合肥市安庆路与六安路交口附近的安徽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宿舍30栋409室门外,一场惊心动魄的警匪对峙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屋内的人叫法子英,是个身负多条人命的悍匪,此刻他正蜷缩在卧室的衣柜与床铺之间的空隙里,右手握着一把自制左轮手枪,左手拎着一只灰黑色的保险柜挡在胸前,掩护着自己的头部和胸口。窗外是36度的高温,围观群众已被疏散到百米之外,大批身着老式橄榄绿警服的民警和防暴队员将这座老旧的红砖筒子楼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几个小时前,法子英还以"拿钱"的名义坐在人质殷某的家中,等待着殷妻刘某回来交赎金。 刘某以筹钱为由离开后选择了报警。 当民警赶到包围现场后,法子英的凶残本性暴露无遗。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对峙中,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异常健谈地与门外喊话的民警周旋。 一名民警试图劝降:"实际上没有必要这样,你把枪拿出来,然后自己走出来不就行了么。" 法子英回应道:"其实你的生命跟我的生命是一样的。" 民警顺势应和:"对,都很珍贵的。" 岂料法子英紧接着来了一句:"珍贵什么,你拿那点工资。" 当他看到有民警架着摄像机拍摄时,甚至饶有兴致地发问:"拿照相机的朋友,这种场合好玩吗?" 这种视生命如草芥、视犯罪如游戏的态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对手的与众不同。 中午12时10分,在反复劝说无效的情况下,现场指挥员果断下令施放催泪弹。 浓烟很快灌满了整个房间,法子英在难以忍受的窒息感中被迫向外逃窜。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瞬间,他不但没有投降,反而举枪向民警射击。千钧一发之际,埋伏在外的民警果断开枪还击,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腿大腿,法子英应声倒地。 几名民警一拥而上,将其制服擒获,当场从他身上缴获左轮手枪1支、子弹4发。 被抓后的法子英被紧急送往原104医院救治,子弹击碎了他的右腿,导致他此后在看守所和法庭上都不得不依靠支架行动。 法子英落网后的第一个反应,并非关心自己的生死,而是为同伙劳荣枝的逃脱争取时间。 那天早晨他离开双岗的出租屋前往殷家时,曾对留守的劳荣枝交代过一句话:"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你就杀了人质自己赶快逃跑。" 这个安排,成了劳荣枝得以脱逃的关键一步。 当法子英在枪战中被捕的消息传开时,留守在出租屋内的劳荣枝显然已经收到了某种信号,她迅速收拾行装,趁着警方还未发现这处藏匿点之际,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在随后的审讯和庭审中,法子英对劳荣枝的"保护"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起初,他完全不承认有劳荣枝这个同伙的存在,警方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十几张假身份证入手,经过大量外围调查,找到了劳荣枝曾经坐台的歌舞厅经理和"妈妈桑",才逐步拼凑出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即使在大量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劳荣枝的存在,法子英的供述也充满了反复和矛盾。 在早期的口供中,他曾承认劳荣枝参与了坐台物色目标、取款等环节,但在后续的讯问和庭审中,他又改口称与他杀人的不是劳荣枝,自己与她在1997年就已分手。 在一审开庭时,法子英更是先后七次为劳荣枝开脱,声称所有命案都是他一人所为,劳荣枝并未参与。 时任法子英辩护律师的俞晞后来回忆,从被捕到执行枪决,法子英始终都在极力庇护劳荣枝。 "每当聊到关于劳荣枝的作案细节,他就不愿意说了,会见就结束了。他把所有东西都自己担了,不愿意涉及劳荣枝的问题。" 甚至在死刑复核期间,法子英主动要求会见律师,当得知劳荣枝尚未落网的消息时,这个杀人如麻从不流露情感的悍匪,竟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1999年11月18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绑架罪、故意杀人罪、抢劫罪一审判处法子英死刑。 宣判后,法子英并未提出上诉。 12月28日,法子英被公开处决。临刑前在看守所,当法官宣布死刑核准时,作为检察院临场监督人员的主诉检察官解作荣也在场,法子英竟然还向她摇摇手说:"女检察官,再见。" 随后又补了一句:"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这个画面,成为解作荣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而就在法子英被执行枪决的那一刻,劳荣枝已经隐姓埋名,消失在中国南方的某个角落,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逃亡生涯。 令人感慨的是,法子英至死都不知道劳荣枝后来的命运,他带着那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离开了人世,以为自己用生命掩护了心爱的女人。然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2019年11月28日,劳荣枝在厦门一家商场的手表专柜被警方抓获归案,当DNA比对结果确认她的身份时,距离法子英被枪决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主诉检察官解作荣得知这一消息后感慨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她必将接受法律惩罚,公正虽然会迟到,但终究会来临。"而那位曾经为法子英辩护的律师俞晞,在得知劳荣枝落网的当天下午,忍不住喊出声来:"太好了。" 他相信一句话:"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