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被俘最高将领吴成德,回国后被开除党籍军籍,生活艰苦。1996年以84岁高龄时与世长辞,他的一生堪称传奇…… 1912年,他生在山西,乱世里长大。 抗日爆发后参加“山西省抗日救国牺牲同盟会”,又加入“抗日决死队”,后来做到“临汾旅”538团政委,身上有伤,有战功,也有当年硝烟留下的脾气。抗日还没过去多久,他又随着时代的浪潮,把脚迈进了朝鲜战场。 1951年四月初,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兵团第六十军入朝。他所在的一八〇师由四川籍战士、起义人员和不少学生兵组成,战斗经验不算老练。他当时的职务是一八〇师代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与师长郑其贵、副师长段龙章、参谋长王振邦一起扛着这支部队的重担。 四月中旬,在伊川开的那场作战会议里,一八一师打第一梯队,一七九师打第二梯队,一八〇师成了预备队。袁子钦政委站出来作动员,士气像被拎着往上提。 4月22日黄昏,炮声一响,从开城到鳞蹄,几百里战线变成火海。 第五次战役正式展开。第一阶段打得顺,一八一师突击迅猛,釜谷里以北的土耳其旅阵地被拔掉,一七九师和一八〇师紧随其后,到30日,一八〇师推进到釜谷里地区,距汉城不到二十公里。 中朝军队往南推进五十多公里,歼敌两万三千余人,战果漂亮得像写在账本上。 可战场的风向不认账本。第二阶段开始,对手调头北推,第三兵团、第九兵团和朝鲜人民军金雄集团一起反击,一度撕开敌军战线。补给却越来越慢,前线粮弹齐缺。中朝军队被迫停下脚步,宝贵的战机就这么溜走,等重新抬手,对方已经填补缺口,形势调了个头。彭德怀下决心停下进攻,用部队掩护主力后撤,避免再被打成全面溃败。 就在这个当口,一八〇师的麻烦来了。5月21日,他们接到命令,要在汉江以北掩护主力后撤,坚持阻击三到五天。问题是,这支部队此时已经缺粮少弹,士兵靠着硬扛支撑。5月24日,部队执行北撤,却被两路敌军前后夹击。战到26日,全师深陷合围。韦杰先让他们固守待援,又要求突围。师党委在春川附近的山沟里开会,所有人都知道,那圈包围越缩越紧,完整突围几乎是个奢望。 有人提议分散突围,把部队打成小块,借地形往外挤。风险摆着,优点却也明白:能活下一部分人。会议里点头的人多,这成了唯一可行的路。 突围前,吴成德骑着马在各团间查看。路过小山沟时,伤员喊住他,说再也走不动。他安排妥当后去追师部,却发现位置已经错开了,只能继续摸黑带警卫员往前找。夜空里照明弹一束束升起,枪炮声压得人心里发凉。翻过山口,三百多名一八〇师伤员挤在一起,他们行动困难,已被大部队落下。看到政委,他们像抓住最后的稻草,接连发问,声音里带着焦虑。 吴成德明明可以继续骑马突围,可他站在那群伤员里,脚步就像被钉住。他走过去,一个个安抚,压住躁动的情绪。下一刻,他拔枪朝自己的战马开火,闷响传开,马倒地。谁都愣了——他把唯一能带他冲出去的路堵死了。那声枪响,对伤员来说像是颗定心丸。身为政委,他已经把态度摆得清清楚楚:跟大家在一起。 随后,伤员按四十人为一组,由一两名干部带领,互相搀扶着摸黑突围。战后统计摆在那里:参加突围的一万多人,真正冲出去的不到四千人,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一八〇师这次就有约七千人被俘,占全天志愿军被俘总数的三分之一,成了入朝以来最沉重的一笔。 战役结束后,他没气馁,带着几百号人继续在敌后坚持游击战,一年零两个月,靠山林和夜色硬撑。等到最后身边只剩三个人,美军搜山队在山坳里逮住他们,这段坚持到此才算结束。他也成了志愿军中被俘职务最高的将领。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字。9月2日早上,美军把最后一批战俘送到交换点。遣返前美军让他洗澡换干净衣服,他一脚踢翻水桶,衣服也扔出去,坚持穿旧衣旧鞋回国。 接他的人差点没认出来。被俘前一百三十多斤,回来时只剩九十多斤,头发大把掉落,脸色发黄,一个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老人。 他被送进医院,李克农、黄华等同志来探望,几句问候,让这些经历过酷刑的战士忍不住落泪。 可回国,并没让他的路变轻。对战俘归来人员的审查更是让人心凉,“交代”这种词被随意套在他们头上。1954年6月,六千四百多名遣返人员大多离开部队,吴成德被开除党籍军籍,发配到辽宁盘锦大洼农场劳动改造。 几十年间,他写了几十封上访信,只求一个公正结论。他反复强调,他们在战场上拼命,被俘后也没背叛国家和人民,理应得到平等对待。一直到1980年,中共中央下达复查意见,他的身份才得以彻底恢复,重新拥有军级干部待遇。压在心里的石头,这才算落地。 晚年回到山西,他在运城军干所安静地过日子。 外人不知道,他一直默默往老区和灾区捐钱。那一摞摞发黄的捐赠证明,就像他生命里最后的一串脚印。 1996年3月6日,他离开人世,享年84岁。追悼会里,花圈一排排摆着,那些曾经和他并肩的人,送他最后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