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快深夜12点了,儿子在风雪中找到环卫工父亲干活的路段时,父亲的一句话,却让儿子破防了。 西安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密,路灯的光被雪粒子一层层打散,远远看过去像一圈发白的雾。 路面刚被车压过,水光和冰碴子混在一起,反射出来的光有点刺眼,气温早就到了零下,站着不动一会儿,脸就开始发麻,呼出来的气很快就散成一团白。 街上人很少,只有一段一段的扫雪声和铁锹刮地的动静,一个穿反光背心的老人,弯着腰在路边慢慢走,背影不高,动作却不敢停。 雪落在帽檐和肩头,很快化成水,又被风一吹结成硬壳,衣服表面像糊了一层薄冰,近一点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珠,领口一圈白霜发硬,脖子露出来的皮肤被风吹得又红又紫。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路口小跑过来,脚底打滑几次才稳住,他怀里抱着一个袋子,袋子外面还套着保温袋,里面塞着刚买的肉夹馍、热姜茶,另外还有个灌了开水的热水袋,手上提着的时候一直在冒热气。 风从裤脚和袖口往里灌,他边跑边缩脖子,肩膀都冻得发紧,他走近把棉袄往老人身上披,手刚碰到老人外套就愣了一下——那衣服已经湿透,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贴在身上像一层硬壳,摸上去又冷又僵。 按理说,一个人冻成这样,见到家里人第一句话总该是说自己难受,或者抱怨两句,但老人回头的反应完全相反,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皱眉埋怨:“你怎么跑出来了?这么冷,快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干裂了,声音也哑,可语气里全是着急,像是他自己挨冻挨得再久都无所谓,但儿子站在雪里一分钟都不行。 他甚至没先问袋子里是什么,只盯着儿子衣领是不是扣紧,手套戴没戴好,儿子把姜茶塞过去,让他先暖暖手,又把肉夹馍递到他手里。 老人两只手冻得发红发紫,指关节僵着,抓东西都不太灵活,咬第一口的时候明显用力过大,热馅一出来,他眼睛才稍微松下来一点,像是终于有点“活气”回到了身上。 可他没舍得吃完,只吃了一个,就把剩下的用纸包好,又用塑料袋裹了一层,往贴身的衣服里塞,塞完还下意识拍了拍,怕掉出来。 儿子问他留着干嘛,他说得很平淡:“明早带着当早饭,省一顿。”省下来的钱要用在哪儿,他不说得很煽情,只是很自然地提一句:孙子读书要花钱,家里房贷也压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雪还在往下砸,路面越积越厚,老人说话的间隙也没敢停,手里提着融雪剂的桶,沿着路口、斑马线、公交站台边缘,这些最容易滑倒的地方撒。 那些地方白天人流量大,真要结了冰,第二天早高峰摔倒的不会是一个两个,很多人早上出门看到路面干净,只会觉得“应该的”,很少有人想到这些地方是夜里一把一把撒出来的,撒完还得再推、再铲、再巡一遍,确保不反冻。 儿子原本还想再劝老人回去歇会儿,可看着老人不停地往前挪,他知道劝也没用,雪越下越大,这活要是拖到天亮就更难收拾。 最后他干脆把话咽回去,把自己带来的保温袋放到路边台阶上,直接伸手去抢那个桶,桶挺沉,提起来手腕一坠,他才明白老人刚才一直拎着走有多费劲。 老人急了,伸手要夺回来,说你别逞强,你明天还要上班,儿子没吭声,只把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开始跟着一路撒。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里,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只能靠反光背心在灯下晃动辨认位置。 整个晚上最扎心的,其实不是老人有多冷、有多苦,而是他第一反应永远是“你别冻着”。 那句“快回去,太冷了”听起来像一句普通的叮嘱,可落在现实里,就成了很多家庭最真实的表达方式:不大会说爱,也不擅长讲道理,但会在最难的地方先替你挡一挡。 雪地里那一串脚印,不只是清出来的路,也是两代人互相撑着走下去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