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11月8日，护国将军蔡锷因喉癌在日本福冈医院病逝，年仅34岁。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动。在北京中央公园举行的公祭典礼上，一位身着素衣、面容憔悴的女子悄然出现，放下两副挽联后便匆匆离去。其中一副写道："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她将蔡锷比作三国时期英年早逝的周瑜，又以唐代名将李靖与红拂女的典故自喻，字里行间尽是知己之痛。 这位女子，正是小凤仙。 彼时的小凤仙不过十六七岁，却已在乱世中经历了太多坎坷。她原籍浙江钱塘，本姓朱，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幼年便随母亲漂泊流离。母亲去世后，她被奶妈收养，改名张凤云。后来辗转被卖入北京八大胡同的云吉班，成为一名歌妓，艺名"小凤仙"。 与一般风尘女子不同，小凤仙识文断字，精通琵琶，能写歌词，更有一双识人的慧眼。1914年，当袁世凯以"另有重任"为由将蔡锷调至北京、实则软禁监视时，蔡锷为麻痹袁世凯，故意流连于八大胡同。正是在云吉班，他与小凤仙相遇。 那时的蔡锷刻意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样，老鸨便将他引见给并不出众的小凤仙。谁知两人相谈甚欢，小凤仙一眼便看出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狎客。蔡锷也发现这个女子见识不俗，便常来看望她，带书给她读，讲解书中道理。兴之所至，他写下一联相赠："自古佳人多颖悟，从来侠女出风尘。" 此后，蔡锷与小凤仙频繁出入公众场合，甚至故意与夫人"争风吃醋"大闹，最终让母亲和夫人愤然回乡。这一切，都是为了迷惑袁世凯的密探。1915年11月，云吉班老板做寿那天，小凤仙设法掩护蔡锷从后门脱身，直奔火车站。等密探们反应过来时，蔡锷早已踏上了开往天津的列车。 蔡锷脱险后返回云南，发动护国运动，最终迫使袁世凯取消帝制。然而这位年轻的将军积劳成疾，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蔡锷是民国以国葬礼仪安葬的第一人，而那个曾助他脱险的女子，却在葬礼后销声匿迹。 关于小凤仙的下落，民间传说众多。有人说她自杀殉情，有人说她被蔡母接回湖南长作蔡门未亡人，还有人说她远嫁他乡。真相究竟如何，长期以来无人知晓。 1951年初，京剧大师梅兰芳率团赴朝鲜慰问志愿军，途经沈阳演出。一封信辗转送到他手中，来信者正是已消失三十多年的小凤仙。梅兰芳当年在北京与小凤仙有过交往，得知她仍在人世，便安排见面。 原来，蔡锷去世后，她为摆脱妓女身份，改名"张洗非"，意为洗净过往是非。她先是嫁给一位东北军军官，随他来到沈阳生活。后来军官在战乱中死去，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 辗转多年后，小凤仙在沈阳金城影院听评书时，结识了同样爱听评书的锅炉工李振海。1949年前后，年近五旬的小凤仙嫁给了比她大几岁的李振海，成为他四个孩子的继母。梅兰芳得知她生活困难，托人帮她在省政府幼儿园找了份工作。 据小凤仙的继子李有才后来回忆，继母身上一直带着一张军人的照片。小时候他们都不知道那是谁，后来上学才知道，那是蔡锷将军。继母时常独自端详这张发黄的照片，若有所思。每当孩子们问起，她只淡淡说是"过去的一个朋友"。 李有才还透露，继母虽然晚景清贫，却始终保持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她爱穿蓝色碎花旗袍，头发梳得光亮，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她爱喝酒，几乎每餐都要来两盅白酒；她爱听戏，有时听到收音机里播放蔡锷与小凤仙的故事，便会泪流满面。 1972年，丈夫李振海去世。72岁的小凤仙独自迁居到沈阳皇姑区寿泉街的一间小屋。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位叫刘长青的年轻女工。两人成为忘年交，刘长青认她做了干娘，称她为"娘娘"。直到此时，小凤仙才首次向人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1976年的一天，小凤仙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小凤仙去世后，老伴李振海曾说："她这辈子就稀罕那些照片，都给她带去吧。"于是，那个皮包里的照片，连同她珍藏一生的蔡锷将军旧照，都随她一同入土。 1998年，李有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自己之所以这么晚才公开继母的身份，是因为母亲临终前留有遗言："我对蔡将军问心无愧，但一生坎坷，不愿再被人议论。"她还留下一把琵琶作为念想，可惜后来遗失了。 萍水相逢终一梦，桃花颜色亦千秋。小凤仙的一生，是乱世中一个普通女子的缩影。她曾在历史的转折点上扮演过关键角色，却选择将这段过往深埋心底，以一个平凡妇人的身份走完余生。或许对她而言，与蔡锷的那段知己之情，已是生命中值得珍藏的全部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