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个老太太，在儿子家养老，没退休金，靠儿子养着。儿媳妇特别讨厌她，一年四季没个好脸色，从不跟她说话，动不动摔门砸东西，态度差到极点。就这种环境，老太太居然还能待得下去，一待就是五六年。 这天早上，老太太照例煮了小米粥。儿媳妇出来，看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倒掉，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以后别煮了”，就匆匆出了门。老太太看着那锅粥，有点发愣。中午，她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就着咸菜喝凉粥，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她去楼下翻垃圾桶捡瓶子。刚弯腰，就听见几个邻居在凉亭里闲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她耳朵。“……那家媳妇，真够厉害的，把婆婆当佣人使。”“老太太也真能忍，要是我早回老家了，在这儿受这气？”老太太脸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手里的蛇皮袋感觉特别沉。 那天晚上，孙子写作业时突然说：“奶奶，我们班王小虎说他奶奶回老家了，他可想他奶奶了。奶奶，你不会也回老家吧？”老太太正给孙子削苹果，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划到手指。她没抬头，轻声说：“奶奶在这儿陪你。”孙子“哦”了一声，继续写作业。老太太却一夜没睡踏实。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儿子儿媳妇带孙子去游乐场，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中午时分，天阴了下来，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老太太忽然想起，儿媳妇早上晒在阳台的被子没收。她赶紧跑上去，被子已经淋湿了大半。她费力地把沉甸甸的湿被子抱进来，想着等雨停了再重新洗过晒过。 就在这时，门开了，儿媳妇一家三口湿漉漉地跑回来，游乐场没去成。儿媳妇一眼就看到沙发上湿透的被子，脸色立刻变了。老太太心里一紧，等着那熟悉的摔门声。没想到，儿媳妇却走过来，摸了摸湿被子，又看了看阳台上还挂着的、老太太自己那床单薄的旧棉絮——那床棉絮因为不常晒，摸起来都有点潮乎乎的了。 儿媳妇没说话，转身进了自己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的新被套出来。“妈，你这套也潮了，一起换了吧。这鬼天气。”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帮着老太太一起把湿被子拆开，又把那床旧棉絮套进了新被套里。老太太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从那以后，家好像还是那个家，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儿媳妇不再摔门，虽然话还是不多。老太太依旧煮粥，儿媳妇偶尔会喝半碗。有一天，老太太发现厨房里多了一个新的暖水壶，儿媳妇淡淡地说：“天冷了，用热水洗碗。” 那天下午，老太太又下楼了，不过不是去捡瓶子。她牵着孙子的手，在花园里慢慢散步。邻居跟她打招呼：“阿姨，散步呢？”老太太抬起头，笑了笑，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里，好像也暖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