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年厂里武斗最凶的时候,我爸的徒弟被流弹打中了,抬到医务室就没气。第二天我爸就把工具箱交了,从三线厂调回沈阳,带着我妈去铁西看了一个苏联援建时候盖的老筒子楼。 搬进去头一晚,屋里就我爸我妈两个人。收拾完,我爸没说话,蹲在阳台那个堆杂物的角落,点了根烟。月光从没玻璃的窗户框子照进来,我妈看见他肩膀在抖。 这房子大概以前也有人住过,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更老的、发黄的墙纸。我爸后来老爱盯着那些地方看。有一天他刮墙,准备重新糊层报纸,铲子底下突然露出几个用钉子划出来的字,很潦草。他凑近了看,看了很久,用手把灰抹掉。那是他徒弟的名字,后面还有个日期,六八年三月。原来那孩子调去三线厂之前,在这间屋子住过。 我爸没跟我妈说这个。但他第二天去旧货市场,买了张挺结实的木桌子回来,就放在阳台那个角落。他把工具箱又摆出来了,虽然新厂还没着落。晚上他就坐在那儿,擦他的工具,一件一件,擦得锃亮。我妈在屋里缝衣服,针脚细密,收音机声音开得小小的。 楼里邻居慢慢熟了。三楼住着个姓吴的孤老头,以前是厂里的工程师。有天晚上停电,我爸点了蜡烛在阳台桌上画图样,吴老头路过,瞄了一眼,站住了。两人就着那点光,说了半宿的话。原来我爸在琢磨改良车床的一个小部件,吴老头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 后来我爸常去吴老头家下棋。吴老头话不多,但棋柜底下压着好多泛黄的图纸。有次我爸回来,手里拿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纸,眼睛有点亮。他跟我妈说,老吴给的,有点用。 开春时,我爸凭着那卷图纸和他自己画的图样,考进了红星机床厂的设计室。去报到前夜,他又蹲在阳台那个角落。这次没抽烟,就安静地坐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我妈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他回头笑了笑,说:“这房子,挺好。” 后来我们一直住到八十年代末。那张木桌子始终没挪过地方。
六九年厂里武斗最凶的时候,我爸的徒弟被流弹打中了,抬到医务室就没气。第二天我爸就
小依自强不息
2026-01-20 09:2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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