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九岁,背上背着五岁的小侄女,左手牵着八岁的大侄子,右手拉着六岁的二侄子,走了整整三十里山路。 三个孩子饿得直哭,我兜里只有两块钱,在路边小店买了三个馒头,全给他们吃了。我自己饿着肚子,一步一步把他们背回了家。 那天的日头毒得厉害,晒得人头皮发麻,山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我却连停下来揉一揉的功夫都没有。小侄女趴在我背上,一开始还抽抽搭搭地哼唧,嘴里念叨着要吃的,后来许是累极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大侄子和二侄子走在我两边,小手被我攥得紧紧的,他们的手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却不肯松开半点。大的那个还算懂事,知道牵着弟弟,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我,小声问一句“小叔,还有多久到家”,小的那个就没那么好打发了,走几步就嚷嚷着腿酸,要抱抱,我只能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哄着他说“再走一会儿,到家小叔给你掏鸟蛋”。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三十里山路,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出门的时候,家里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着三个孩子去镇上的亲戚家送点东西,谁知道走到半路,天就变了脸,原本还晴好的天,突然刮起了大风,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亲戚家离得远,我怕孩子们淋了雨生病,干脆咬咬牙,决定带着他们抄近路回家。那时候身上就揣着两块钱,原本是打算给孩子们买糖吃的,谁成想竟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 路边的小店是个破旧的茅草屋,门口支着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摆着几个用纱布盖着的馒头。我走过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到我们这一行人,眼神里满是诧异。我把两块钱递过去,声音都带着点沙哑:“大娘,给我三个馒头。”老板娘接过钱,从纱布下面拿出三个热乎乎的馒头,还多塞了我一小把咸菜,摆摆手说“孩子饿坏了吧,拿着吃”。我道了谢,转身把馒头分给三个孩子,大侄子接过馒头,先是掰了一小块递到我嘴边,小声说“小叔你吃”,我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说“小叔不饿,你们吃”。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眼儿里像是冒了烟,可心里却暖暖的。小侄女啃着馒头,嘴角沾了一圈面渣,像只小花猫,还不忘把咬了一口的馒头往我嘴边凑。大侄子吃得最快,吃完了还把手指头舔了一遍,然后主动牵起二侄子的手,说“弟弟,我拉着你,你别掉队”。二侄子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嘟囔“要是有碗水喝就好了”,我听着,只能把口水咽了又咽,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山路越走越陡,我的脚步也越来越沉,背上的小侄女越来越重,压得我的肩膀生疼。我把她往上颠了颠,换了个肩膀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声问“小叔,妈妈是不是在家等我们了”,我嗯了一声,声音却带着点哽咽。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大人都忙着下地干活,根本顾不上孩子,我这个当小叔的,自然就担起了照顾他们的责任。平日里带着他们上山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过得有滋有味。可那天,我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吓人,我怕自己走不动,怕孩子们跟着我受罪,怕天黑之前到不了家。 路上遇到过几个赶路的老乡,看到我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停下来问一句“小伙子,要不要帮忙”,我摆摆手谢绝了。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责任,咬咬牙总能扛过去。走累了,就找个树荫下歇一会儿,给孩子们擦擦汗,喝几口随身带的凉白开。我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喝,全都留给了他们。二侄子看着我干裂的嘴唇,把水壶递到我嘴边,说“小叔你喝,我不渴了”,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远远地,我看到了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娜娜地飘在半空中,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我一下子来了力气,加快了脚步,嘴里喊着“孩子们,快看,到家了”。背上的小侄女一下子醒了过来,拍着小手喊“到家啦,到家啦”,大侄子和二侄子也来了精神,小跑着往前冲。 走到村口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我们平安回来,都松了一口气。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摸着我磨破的脚后跟,眼泪直流。爸爸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三个孩子扑进各自父母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事儿,说小叔给他们买馒头吃,说小叔背着妹妹走了好远的路。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躺在床上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累。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孩子们的笑脸。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