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感冒了。 三天里，手机每隔几小时就震动一次。屏幕上是同一个名字：儿子。21岁，大三，郑州。 “妈，你今天烧退了吗？” “多喝热水，别硬扛。” “记得吃药，我查了，布洛芬和氨酚烷胺别同吃。” 我盯着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以前想要的嘘寒问暖，如今像迟来的暴雨，把人浇得发懵。 过去一年多，他几乎只在三种情况下出现：月底钱不够了、看中一件衣服、假期想买张高铁票。微信聊天记录翻到底，除了转账截图，就是“妈，我急用”“妈，这个月生活费不够”。我每次都转，也每次都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得到的永远是“挺好”“忙”。然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我曾偷偷羡慕那些有女儿的朋友。她们发朋友圈，女儿半夜发语音说“妈你睡了吗”，或者生病时女儿冲回家煮粥。我那时会酸溜溜地想：儿子到底是儿子，长大了就真成了别人家的人。 可现在，他突然像变了个人。 不是一次两次，是连续三天。语气里带着我很久没听到的慌张和笨拙，像个真正害怕失去什么的孩子。我生病了，他却像我小时候发烧时那样，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偏方都塞过来。 我没立刻回他。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用哪张脸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上心。 他沉默很久，才打出一行字：“我前几天梦见你一个人在家，特别难受。醒来就想，以前是不是太混蛋了。” 短短一句话，像把刀子捅进我胸口，又像把之前积攒的所有委屈都烫化了。 21岁这个年纪，很多男孩子才开始懂，父母不是提款机，也不是理所应当的背景板。他在郑州读大三，离家一千多公里，第一次真切感觉到，母亲也会生病，也会脆弱，也会老。 他没说出口的，大概还有愧疚。以前伸手要钱时觉得理直气壮，现在回想，才发现那段日子母亲有多沉默、多隐忍。 我终于回他：“已经退烧了，别担心。” 又补了一句：“你好好上课，别老刷手机。” 他很快回了个“好”表情，还加了个抱抱的小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眶发热。 原来，羡慕女儿的那些夜晚，我其实也在等，等一个儿子从很远的城市，隔着屏幕，把最笨拙的关心砸过来。 不是女儿式的细腻，而是带着点笨重、有点慌乱、却无比真实的在意。 那一刻，我突然不再羡慕任何人。 因为我的儿子，终于开始学着，像我当年照顾他一样，试着把我放在心上。哪怕只是三天，哪怕只是几条消息。 但足够了。足够让我相信，有些东西，绕了很远的路，还是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