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5月17日清晨,海淀万泉庄一处旧墓被挖开,两具楠木棺椁重见天日。棺材吊出墓穴后,工作人员在后部凿洞,一股黑水汩汩流出,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脸色发白,以为出了什么可怕的事。 黑水流得满地都是,有人甚至喊了一声“快看詹公遗体”。大家屏息上前,撬开棺盖,才长出一口气:詹天佑和夫人谭菊珍的遗容保存完好,面容安详,皮肤仍显白皙。棺内只捡到一枚翡翠帽花和几件首饰,再无其他陪葬物。黑水不是腐烂,而是当年为防腐特意放入的药剂,半个多世纪过去,楠木棺身依旧坚固,药液却在时间里慢慢渗出,化成这股暗色液体。 这不是什么诡异事件,却让人心里生出一丝苍凉。詹天佑1919年病逝汉口,享年五十八岁。生前他主持京张铁路,外国人一口咬定中国人修不了关沟天险,他偏要争这口气。南口到岔道城那段,坡陡得火车根本爬不上去,他不走寻常路,设计出“人”字形折返爬坡,列车在青龙桥掉头,用延长距离换取高度;八达岭隧道开凿时,又用竖井法几面同时施工,把工期整整提前两年。1909年全线通车,比原计划快得多,也便宜得多。那一刻,中国人终于挺直了腰。 他把一生都给了铁路。病重时还念叨“梦魂所寄,终不忘京张”。家人遵他遗愿,先葬万泉庄。文革中墓被毁,遗体暴露。1982年铁道部决定迁葬青龙桥,就在铜像后面,新墓背靠长城,正对人字形铁路。火车每天从他坟前驶过,汽笛声成了他永不散去的回响。 棺中黑水流出那一刻,很多在场的人突然意识到:这位把命搭在铁路上的老人,其实从没离开过。他用一生证明中国人能行,用遗体和药水证明时间也动摇不了他的坚持。迁葬后,骨灰安放新墓,楠木棺连同他一同火化。从此,詹天佑真正与京张融为一体。列车轰鸣,山风吹过,人字坡上铁轨依旧蜿蜒,仿佛他还在那里,眯眼看着坡度,计算着下一段该怎么走。 他没留下多少财富,没带走多少东西,只带走了那句“精密,不能有一点儿马虎”。如今高铁飞驰,京张早已电气化,可青龙桥那段老线路还在用,游客站在詹天佑墓前,能同时看见铜像、长城和缓缓爬坡的列车。那一刻,你会觉得,他其实从未走远。黑水流尽,故事却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