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从工厂搬东西那天，把磨得发亮的扳手塞进蛇皮袋，说：“不干了，去摆摊。” 表嫂在一旁抹眼泪：“好好的班不上，摆摊能挣几个钱？”他蹲在地上捆箱子，头也不抬：“工厂里一天站十个小时，挣的钱刚够交房租。摆摊自由，好歹是自己的买卖。” 结果第二天，他三轮车刚推到菜市场门口，城管的车就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推着车躲进小巷，玻璃罐子哐啷哐啷响，心也跟着跳得慌。那天一罐也没卖出去。 后来他学乖了，天不亮就去占位。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他搓着手跺着脚，看着早起买菜的阿姨爷叔。头一笔生意是个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抓了罐萝卜干，扫码时手机冻得半天没反应。表哥哈着气说：“不急不急。”其实自己心里急得要命。 有天下雨，市场门口没什么人。他蹲在摊子后面躲雨，塑料布被雨点打得噼啪响。忽然就想起在工厂车间里，机器声也是这么响，但那是把人往麻木里摁的响。他愣愣地看着雨地里溅起的水泡，莫名其妙地，觉得这雨声倒挺干脆。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跟旁边修自行车的老头熟了起来。老头偶尔帮他看会儿摊，他去给老头带个烧饼。有天下午，老头眯着眼说：“你这人，实诚。实诚人做生意，慢是慢点，但稳当。” 表嫂还是常念叨，但念叨的内容变了。有时是“今天萝卜是不是买贵了”，有时是“隔壁摊那家的辣椒面闻着真香，要不咱也试试”。晚上数钱，她也会凑过来看，手指头沾点唾沫，帮着一块数那叠皱巴巴的零钱。 昨天收摊时，表哥最后一个罐子被一个熟客买走了。他推着空三轮车往回走，车轴吱呀吱呀地响。路过原来那家工厂，他也没停，就扭头看了一眼。夕阳把厂房影子拉得老长。 他蹬上车，轻轻说了句：“明天得多泡点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