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深秋的北京火车站，陈永贵把那件穿了五年的中山装领口又紧了紧。 这个曾

1980年深秋的北京火车站，陈永贵把那件穿了五年的中山装领口又紧了紧。 这个曾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的国务院副总理，此刻正背着帆布包站在月台，手里捏着回山西大寨的硬座票。 月台上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让人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进京的场景。 那时他是全国农业战线的旗帜，大寨的梯田照片挂满了新华书店的橱窗。 现在广播里正播送着中央关于干部年轻化的决定，他摸了摸包里那袋没吃完的北京方便面，这是秘书硬塞给他的，说路上饿了垫垫。 吴桂贤比他早走两年。 1977年那个冬天，她从国务院宿舍搬回郑州纺织厂时，厂里特意给她留了原来的织布机。 有老工友偷偷问她还会不会踩踏板，她笑着扯下围巾系在腰间，梭子在经纬线间穿梭的声音，比任何讲话都让她安心。 沈阳糖果厂的李素文也是这样。 1980年办手续那天，她特意绕到车间看了看新上的巧克力生产线。 当年她当劳模时带的徒弟现在成了车间主任，塞给她一包刚出炉的奶糖，糖纸在她手心里洇出淡淡的甜。 这些曾经走进中南海的工人农民，突然又回到了熟悉的厂房和田埂。 我觉得这背后藏着一个时代的转弯。 1980年中央提出干部要年轻化、知识化的时候，全国县级以上领导平均年龄快六十了。 就像陈永贵自己说的，"咱认字不多，搞农业还行，搞现代化建设得靠有文化的年轻人"。 他辞职报告里那句"让贤也是革命需要"，后来被写进了干部培训教材。 孙健离开天津市委大院时，把办公室那盆他养了三年的茉莉花搬到了自行车上。 这个从内燃机厂走出来的副总理，后来在天津政协研究工业经济，写的调研报告里还留着机油味。 他们中有人继续当顾问，有人搞研究，没人抱怨过一句，就像当年带头跳进冰水里抢修机器那样自然。 去年我去大寨参观，讲解员指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说，陈永贵离职后每天清晨都在这里扫街。 有游客问他当年当副总理啥感觉，他用袖口擦了擦汗说"还不如现在扫街踏实，树叶不会骗人。"现在那棵树下立着块石碑，刻着他回村后带领村民修的蓄水池尺寸。 吴桂贤后来在深圳外贸公司工作时，总带着年轻同事去车间看样品。 她常说"料子好不好，上手摸就知道"，这话和她当纺织女工时说的一模一样。 这些曾站在权力顶端的普通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角色转换，就像他们当年从车间田埂走进人民大会堂时一样，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