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户姓张的人家，以前穷得连院墙都修不起，用玉米秆围了一圈就算院子。老张两口

我们村有户姓张的人家，以前穷得连院墙都修不起，用玉米秆围了一圈就算院子。老张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生了四个闺女一个儿子，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们"绝户头"。那时村里重男轻女得厉害，谁家没儿子，就像矮了三分，老张头在田里干活，总有人故意把犁沟开到他家地边上，说"反正你家也没人继承"，他听了，只是闷头往地里撒肥，把土坷垃碾得粉碎。 那年开春，老张在山上砍柴时摔断了腿，躺在炕上动不了，地里的春播眼看就要误了农时。媳妇急得夜夜掉泪，用粗布巾子擦了又擦眼角，眼窝都陷成了两个小坑。大闺女正在邻村给人当保姆，听说消息连夜往回赶，走夜路摔了好几跤，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进家门时膝盖还在渗血，却先去灶房烧水给爹擦身子。 二闺女在镇上摆地摊卖袜子，攒了点钱本想给自己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裳，听说爹摔断腿，揣着钱就去了县医院，给爹买了最贵的接骨药，自己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三闺女在县城学理发，手艺刚学成还没挣钱，硬是跟师傅预支了半个月工钱，买了袋小米和几斤排骨，回来给爹熬汤，守在炕头一勺一勺喂，汤洒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 最小的儿子才十岁，平时调皮得能上房揭瓦，那段时间却像突然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拾柴，回来把灶膛烧得旺旺的，还学着姐姐们的样子给爹端尿盆，小手被烫出好几个水泡，也咬着牙不吭声。四闺女在村小学上五年级，放学回来就趴在炕沿写作业，写完了就给爹读课本，读到"愚公移山"时，她仰着小脸说："爹，咱们家就像愚公，困难总会被移走的。" 村里有人来看望，见四个闺女忙前忙后，儿子也懂事得让人心疼，就劝老张媳妇："要不把地里的活儿包出去吧，孩子们还小。"老张媳妇抹着围裙角说："地是庄稼人的根，不能荒。"第二天，大闺女就扛起了锄头，她没干过农活，一锄头下去不是深了就是浅了，手掌磨出了血泡，用布包着接着干；二闺女收摊回来就去挑水，扁担把肩膀压出红印子，晚上疼得睡不着，就揉着肩膀想明天怎么能挑得更多；三闺女把理发工具搬到院子里，给村里人理发挣点零钱，理一个头收五毛，攒够了就去买化肥；四闺女放学后帮着除草，小手上全是泥，却哼着歌说"草除完了，玉米就能长得更高"。 就这样忙了一个月，春播总算没耽误。老张的腿慢慢能拄着拐杖下地了，他走到地里，看着绿油油的玉米苗，突然蹲在田埂上哭了，不是哭疼，是哭这四个闺女和一个儿子，像地里的玉米苗一样，看着嫩，根却扎得实实的。 后来老张腿好了，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四个闺女也一个个长大了。大闺女开了家家政公司，专招村里的妇女，说"女人靠自己也能挣大钱"；二闺女盘下了镇上的小商店，货架上摆着村里人常用的东西，说"方便乡邻比啥都强"；三闺女在县城开了理发店，对老人小孩都打折，说"咱不能忘了本"；四闺女考上了农业大学，放假回来就帮村里人看庄稼，说"要让土地长出更多粮食"。儿子跟着四姐学农业技术，成了村里的种粮能手，娶媳妇那天，他给四个姐姐鞠了一躬，说"没有姐姐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现在老张家的院墙早换成了砖的，门口种着一排桃树，春天开花时粉嘟嘟的，像四个闺女的笑脸。有人问老张这辈子最骄傲的是啥，他总是指着桃树说："你看这树，根扎在土里，开花结果，不声不响，却把日子过得甜滋滋的。人不也一样？只要心齐，啥坎过不去？"这话让旁边听着的人都点头，是啊，日子好坏，哪在儿子闺女，在一家人是不是一条心，把苦日子往甜里过，把难坎往平里铺，就像老张家的桃树，年年春天都开花，年年秋天都结果，活得踏实又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