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84年,乘丘战场。 南宫长万手中的青铜戟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鲁国将领的颅骨应声碎裂,红白之物溅在他虬结的肌肉上。这位宋国第一猛将像一尊战神矗立在战场上,鲁军为之胆寒,纷纷后退。 “南宫将军!南宫将军!”宋军欢呼震天。 然而仅仅三日后,命运急转直下。鲁庄公亲率精锐突袭宋军大营,一支冷箭贯穿了南宫长万战车的轮轴。战车倾覆,他被压在沉重的车辕下,被鲁军生擒。 “宋国猛虎,不过如此。”鲁庄公轻蔑地看着被缚的俘虏。 一年后,宋闵公以重礼赎回南宫长万。但一切已不同往日。 公元前682年秋,宋国宫中酒宴正酣。 “昔日鲁囚,今日也配与寡人对弈?”宋闵公醉眼朦胧,将棋子摔在南宫长万脸上。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南宫长万的手在桌下攥成拳头。自他被赎回后,这样的羞辱已成家常便饭。他曾是宋国荣耀,如今却是国君取乐的笑柄。 “报——周王室使臣到!”宫外传来通报。 趁着众人迎接使臣的混乱,南宫长万踉跄离席。在宫门处,他遇到了大夫仇牧。 “南宫将军面色不佳,可需护送回府?”仇牧关切问道。 “多谢大夫,长万自行即可。”他勉强行礼,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当夜,南宫长万潜入武器库,找到了他当年的青铜戟——戟身已生绿锈,但锋刃依旧。 宫宴仍在继续。宋闵公正与嫔妃嬉戏,忽见一黑影破门而入。 “护驾!”侍卫惊呼。 但太迟了。南宫长万的戟已刺穿宋闵公胸膛,将他钉在王座上。宫人四散奔逃,鲜血浸透了华美的地毯。 “昏君!此戟曾为宋国斩将夺旗,今日为宋国除害!”南宫长万仰天长啸。 政变的消息迅速传开。大夫仇牧率兵赶到,在宫门与南宫长万遭遇。 “弑君逆贼,纳命来!”仇牧挺剑直刺。 南宫长万反手一戟,仇牧的头颅竟被生生击碎,脑浆溅在宫墙之上。随后赶来的太宰华督也殒命戟下。 一夜之间,宋国三公皆亡于一人之手。 但弑君者终无立足之地。南宫长万扶持公子游为君,自己掌控朝政。仅仅十日,宋国诸公子联合萧国反攻,都城陷落。 南宫长万单骑护送母亲出逃,他将母亲安置在车中,自己徒步持戟护卫。追兵不敢近前,他从宋国杀到陈国,行程二百余里,斩杀追兵无数,戟尖都砍出了缺口。 然而,在陈国的庇护所里,等待他的是背叛。 陈国人设计灌醉了他,用浸透犀牛皮的绳索将他捆得结实。当南宫长万醒来时,已被囚入特制的囚车,押送回宋国。 “将军勇冠三军,何必弑君?”押送官叹息。 南宫长万沉默良久,望着囚车外渐行渐远的故土:“勇者不可辱,辱者必反击。今日结局,长万无悔。” 宋人恨极了他。归国途中,百姓向囚车投掷石块。到达宋都时,南宫长万已被砸得面目全非。 行刑之日,他被五马分尸于市。宋人分食其肉,称“食逆贼之肉,忠君之志”。 那只随他征战半生的青铜戟,被熔铸为编钟,悬挂在宋国宗庙。每当钟声响起,宋国君臣都会想起:勇力可征服战场,却征服不了人心;侮辱可以施加于身躯,却会招来毁灭性的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