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大将管至父带兵去守葵丘,是件苦差,齐襄公约定来年吃甜瓜时换防…… 葵丘的第三个夏天,沙地里的甜瓜又熟了。 管至父用匕首划开一只瓜,淡白的瓜瓤渗着稀薄汁水——这不是临淄城外贡园里金瓤红籽的蜜瓜,这是被遗忘的滋味。 “将军。”副将连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火气,“临淄来的不是换防令,只拉走又一批戍卒的尸骨。” 管至父的手停在半空。三年,齐襄公三次许诺“瓜熟即代”,三次食言。最初士卒们还望着东方官道,如今他们只盯着手中长戟,眼中是戈壁风沙也吹不冷的寒意。 “公孙无知派人传信。”连称压低声音,“愿共举大事。” 公孙无知,齐僖公的侄子,因齐襄公削减其待遇而怀恨多年。管至父想起多年前,这位公孙公子在围猎中一箭双雕的英姿——或许,他比那个沉溺酒色的国君更值得效忠。 “宫中可有接应?” “我堂妹在文姜夫人宫中为婢,可作内应。” 腊月朔日,齐襄公按例赴贝丘狩猎。都城的清晨薄雾中,管至父的三百精锐像沙丘阴影般潜入临淄。公孙无知的私兵已在暗巷集结。 “葵丘急报!”连称叩响宫门。守卫刚开隙,便被缴械。宫婢果然接应,引兵直入内廷。 贝丘猎场,齐襄公正挽弓瞄准一头麋鹿。快马忽至:“主公,都城叛乱!” 回銮的车驾在城郊被截住。管至父横戟立于道中,身后是三百张葵丘风沙刻出的面孔。 “管至父!”齐襄公怒喝,“尔敢叛我?” “臣不敢叛国,只向主公讨一个公道。”管至父声音平静,“葵丘戍卒等了三季瓜熟,等来六十七具尸骨。今日,该有个交代了。” 连称拍马上前,刀光闪过。齐襄公踉跄坠车,华贵的猎袍浸入冬日的冻土——就像当年鲁桓公瘫软在齐国马车里那样。 公孙无知在章华台即位,践诺厚赏管、连二人。葵丘戍卒终于归乡,临淄的酒宴连开七日。 但新君的暴虐很快显露。次年春分,大夫雍廪在朝堂当众刺杀公孙无知,高呼:“弑君者,人恒弑之!” 齐国大乱。流亡在莒国的公子小白与在鲁国的公子纠,两路兵马同时奔向临淄。管至父站在城头,看着烟尘从两个方向升起。他忽然想起葵丘那个切开生瓜的午后——有些承诺一旦破碎,溅出的汁液会染红整个春秋。 甜瓜年年熟,而权力的宴席上,永远有新的刀戟在等待切分下一份果实。只是这一次,握刀的手换成了那位从莒国日夜兼程赶回的公子,史书将称他为齐桓公。而管至父的名字,将永远与“瓜期不代”的典故一起,悬挂在忠信凋零的时代帷幕上。他的侄子,名叫管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