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蒋建丰与妻子在浙江溪口为母亲守孝。 灵堂里的白烛燃到第三根时，蒋建丰突然攥紧了妻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案几上那尊母亲常用的青瓷茶杯还摆着，杯沿的茶渍圈像一道没画完的句号，而窗外的溪口镇，刚从日军轰炸的硝烟里勉强露出轮廓。 丰镐房的瓦砾堆还没清理干净，穿粗布衣裳的乡亲们用扁担抬着断梁碎木，脚步踩过混着血污的积雪。 蒋建丰跪在灵前翻开母亲的遗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留苏期间寄回家的书信，信封边角都磨圆了，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日军的炸弹落在后院那天，毛福梅本可以跟着佣人躲进防空洞，却非要跑回屋抢这些信。 从赣州赶回溪口的路上，蒋建丰在日记里划掉了"悲愤"两个字。 火车穿过浙赣线的残桥时，他看见铁路边坐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娃娃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炸飞。 后来在守孝的四十天里，这个画面总在他眼前晃。 有天深夜他独自走到丰镐房的废墟前，听见瓦砾堆里传来滴答声，蹲下去才发现是母亲房里那口老座钟的零件还在走。 蒋介石来灵堂祭拜时，蒋建丰注意到父亲的马靴上沾着新泥。 父子俩在灵前站了半晌，谁都没说话。 直到蒋介石转身要走，蒋建丰突然开口"姆妈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十九岁写的家信。"他看见父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军大衣的下摆扫过灵前的素幡，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守孝期满后，蒋建丰把母亲的青瓷茶杯装进随身的皮箱。 后来他在赣南推行新政，每次下乡考察都带着这个杯子。 有次在孤儿院给孩子分糖果，一个小姑娘怯生生问他杯底的裂痕是怎么回事，他说是被炸弹震的。 小姑娘用袖口擦了擦杯子说"伯伯，我给你粘好它。"灵堂案几上那串沉香木佛珠还在，只是再也等不到主人摩挲它的温度。 瓦砾堆里抢救出来的棉袍碎片被小心收进木盒，蒋建丰后来在日记里写"每回看到这些布条，就想起姆妈总在灯下缝补我的旧衣服。"多年后他在台湾推行中华文化复兴运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溪口老照片里，丰镐房的飞檐还完好地翘着，像一只蓄势待飞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