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亲王载沣身穿便服与嫡福晋瓜尔佳·幼兰的合影里,两人端坐椅上,手指却都无意识地蜷缩着。 这张摄于1902年的照片藏在醇亲王府档案里,镜头外的红烛还在燃着,烛泪已经冻成了冰。 1900年的炮火声里,载沣的第一任未婚妻在保定城破时投井而亡。 尸骨未寒,慈禧的懿旨就送到了醇王府,要把荣禄的女儿瓜尔佳·幼兰指给他做嫡福晋。 载沣的生母刘佳氏听到消息当场晕厥,醒来后终日对着儿子的书房哭,直到三年后精神彻底失常。 那时候的载沣刚满18岁,穿着孝服接了旨,磕头的动作比谁都标准。 幼兰嫁进来那天带了整整三十箱嫁妆,里面有一半是荣禄在军机处当值时收集的奏折副本。 她在王府里建了个小书房,每天清晨都要临摹这些奏折上的朱批。 管家后来在回忆录里写,福晋常对着"慈禧皇太后"的印章发呆,一坐就是半晌。 载沣撞见几次,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让下人给她的茶碗添了热水。 1908年溥仪登基那天,载沣在太和殿的角落里站了三个时辰。 他看着幼兰把朝珠一遍遍捋得咯咯响,听她低声叮嘱小皇帝"记住谁是咱们的人"。 散朝后回到王府,载沣在日记里写"福晋与张之洞争礼器摆放,声闻于外"。 那本日记现在还锁在国家图书馆的特藏部,纸页边缘有被茶水洇湿的痕迹。 1911年冬天,载沣把摄政王印玺放在养心殿的紫檀木桌上。 他走出宫门时,看见幼兰带着溥仪等在巷口,孩子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萨其马。 "王爷不当这个官,我们母子怎么办?"幼兰的声音发颤,载沣没回头,只是把貂皮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那天的风把宫里的钟表声都吹乱了,他后来在天津的寓所里,再也没听过那样急的钟摆。 1921年中秋刚过,端康太妃在永和宫训斥幼兰干预内务府用度。 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女人回到王府后,把自己关在"怀馨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下人发现她躺在铺满奏折副本的地上,嘴角还留着鸦片的黑渍。 载沣赶到时,那盏她临摹朱批时常用的羊脂玉灯还亮着,灯油已经烧干了。 抗战爆发那年,载沣把家产分成六份,每个子女各得一份。 伪满洲国的使者来天津劝他出山,他指着桌上的《分家清单》说"我连家里的东西都分完了,哪还有心思管国家的事。"说这话时,他面前的茶碗里飘着一片茉莉花,那是幼兰生前最喜欢的茶。 如今再看那张合影,载沣藏在袖中的手正捏着半块萨其马,幼兰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朱砂墨。 这对被命运捆在一起的男女,一个在权力场里步步为营,最终被欲望烧成了灰烬;一个在时代洪流里急流勇退,却守住了最后的体面。 或许就像怀馨馆那盏烧干油的灯,有些光注定要熄灭,有些影却能在历史的墙上留得更久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