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破收割机,挡住的哪里是画,分明是人心。 吴承言这一走,走得太对了。 有人说,吴承言的离开,是把最后一点体面留给了那个村子。 在这个流量即金钱的时代,大家看惯了追名逐利,却很难看懂一个“傻子”的执念。当他收拾行囊决意离去时,身后留下的不仅仅是一面色彩斑斓的网红墙,更是一地令人唏嘘的碎了一地的人心。他走得太干脆,也走得太及时,若是再多留一刻,怕是连仅存的那点善良都要被那些无休止的贪欲和恶语吞噬殆尽。 回过头看这场闹剧,最讽刺的不是那台挡住画作的钢铁巨兽,而是被金钱欲望熏得面目全非的嘴脸。 吴承言其实就是一个最纯粹的手艺人,带着一腔热血撞进了一片穷乡僻壤。他没想过要从村集体的账面上划走哪怕一分钱,颜料是自掏腰包买的,时间是自己挤出来的。在那些烈日当头的日子里,脚踩着并不算稳当的脚手架,他一笔一划地在这片黄土地上“无中生有”。整整五天,那一面十八米长的墙壁,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座承载着红色记忆的天安门。 对于这幅画,村里老人的眼里是有光的。那不仅是画,是他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机会亲眼见到的北京,是挂念了一辈子的念想。若是故事只停在这里,那便是一段被《人民日报》点赞、被央视镜头两次聚焦的乡村振兴佳话。艺术的颜料温暖了荒凉的村落,情怀落地生根。 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换来对等的尊重,尤其当这付出突然变成了真金白银的流水。 这幅画火了,村子瞬间变成了热闹的秀场。原本静谧的村道,被熙来攘往的游客充盈。那些聪慧敏锐之人,早早就捕捉到了商机的气息,暗自筹谋着新的营生。路边的小摊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随便摆个摊位据说就能日入上万,就连平日里不起眼的小超市,营业额都能翻上个十倍。这一波泼天的富贵,大家都接得盆满钵满。卖水者、摆摊人,乃至蹭流量之徒,皆如逐利之众,围绕着这面墙,似饿狼般争抢着汤羹与肉食,各谋其利,熙熙攘攘。 然而,当画这幅画的人想要维护一下作品的完整性时,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个挡在画前的大家伙——那台收割机,就像是一道蛮横的屏障,硬生生切断了观赏的视线。你以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这点方便总该给吧?错了。当有人试着沟通挪车时,得到的回应冷漠得令人发指,一句“私人物品”就足以把你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哪有什么共情,在有些人的私利面前,别人的心血不过是个背景板。这台破机器挡住的,哪里仅仅是那几个彩绘的笔触?它挡住的是人心那点最基本的感恩与愧疚。 如今,吴承言已不再纠结徘徊。他似是放下了心中的负担,洒脱地轻拍衣摆,旋即转身离去,不带走一丝犹豫。那些曾经靠着他引流赚钱的人,这下反倒坐不住了。更魔幻的是,原本应该反思的人,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离开的吴承言。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说他“初心变了”,好像他不继续免费服务就是一种背叛;有人在网络上大放厥词,嘲笑他的技法不入流,不专业;甚至有人恶意揣测他之所以离开,是为了以后搞直播带货捞大钱。这逻辑真是荒谬至极:合着在这些人眼里,搞艺术的就活该喝西北风,就必须做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而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躺在他创造的流量上数钱? 这种一边拼命吸着别人的血,一边还要嫌弃这血味道不够甜的强盗逻辑,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艺术这件事,什么时候变成只有学院派才有资格评判了?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人,根本看不见这幅画在乡村泥土里的分量。即使技法再不符合所谓的“专家标准”,它能让全村的老人笑逐颜开,能让一个沉寂的村庄焕发新生,这本身就是最高级的价值。可惜,这价值在贪婪面前一文不值。 千万别再拿什么情怀去绑架老实人。在这个故事里,情怀被践踏得甚至不如那台冰冷的农机值钱。吴承言想要开启全国巡画,想要去圆更多老人的梦,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哪怕他未来真的要吃饭、要生存、甚至要带货,那也是人家凭本事挣来的,既不偷又不抢,到底寒碜在哪里? 这台收割机依然停在那里,或者即便挪开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也已经立起来了。吴承言这一走,是把自己从这泥潭里拔了出来,留给身后的是一地鸡毛和一声叹息。希望下一次,当善良再次降临时,接住它的不再是冷漠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