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吴石将军之子吴韶成、女儿吴兰成、何遂之子何康，站在吴石的墓碑旁，一张罕见的留影，当时吴石的墓其实已经修好了，不过骨灰还没有下葬，所以墓碑上也没有刻字。 照片里三个人站得笔直，身后的墓碑却空空如也。 修墓的工匠早就收了工，可本该刻上名字的地方，只有冰冷的石面。 这一等，就是三年。 那天的风把何康的衣角吹得翻卷起来，他左手扶着墓碑边缘，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封信。 那是父亲何遂临终前塞给他的，泛黄的纸上只有一句话"一定要让吴伯伯回家。 "1950年台北马场町的枪声里，这个承诺开始在两代人心里生根。 吴韶成兄妹穿着深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细毛边。 他们从福建老家辗转来北京时，特意带了包家乡的茶籽。 按照老规矩，先人下葬要在墓旁撒些故土，可此刻茶籽只能揣在兜里，和骨灰一样等着归位。 90年代初的北京，两岸邮件还得经香港中转，每封信都像在走钢丝。 何康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修墓的钱是他和妻子攒了十年的积蓄。 那时他在农机所当工程师，每个月工资38块5，硬是从牙缝里抠出两千块。 墓碑选的是房山青白石，匠人说这种石头经得起百年风雨，他摸着石面说"得等吴伯伯真正回来。 "1994年清明前，一封来自台湾的邮件终于辗转到了北京。 信封里是吴石将军骨灰迁葬的批文，边角被邮票印得模糊。 何康带着批文去民政局那天，天空飘着小雨，他把文件袋揣在棉袄里，生怕被雨水打湿。 下葬那天，吴韶成撒下茶籽的手一直在抖，何康蹲下身帮他扶着布袋，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像在完成一场迟到四十四年的交接。 如今福田公墓的松柏已经成林，墓碑上的"吴石之墓"四个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温润。 去年去祭扫时，我看到碑前摆着一小袋新茶籽，旁边压着张字条"阿爸，今年的春茶发芽了。 "落款是吴石将军的曾孙。 何康老人走不动后，他的儿子会带着两家人的孩子来，孩子们蹲在墓前听父辈讲那个关于承诺的故事，风吹过松林，沙沙声像极了当年何遂在病榻上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