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香港的霓虹灯下，曹德旺跟着林姓经销商走进包间，推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七八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正笑着起身，手里的红酒杯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他那时刚接手福耀没两年，厂里的玻璃边角料靠着这批香港客户勉强外销，林老板更是握着近三成的订单，这顿饭局，他本以为是谈下半年的供货量。 “曹总，香港的规矩，生意场上总得热闹热闹。”林老板拍着他的肩膀往里让，姑娘们已经围上来倒酒。 曹德旺捏了捏西装口袋里的质量检测报告，那上面“良品率58%”的数字硌得慌。 他没接酒杯，扯了个借口：“抱歉林老板，我这胃刚做过检查，医生不让沾酒，要不咱换个地方喝茶？” 茶馆的菊花茶泡开时，林老板的脸色才算缓和些。 “曹总，实不相瞒，你那批边角料我是真难用。”他用茶匙敲着杯沿，“上周给维多利亚港景观灯供货，三块里就有一块透光不均，客户差点解约。”曹德旺没急着解释，反而问：“香港现在做景观灯的，谁家做得最好？”“日本旭硝子呗，一块玻璃顶你五块的价，但人家透光率能到95%。”林老板叹了口气。 曹德旺在茶桌纸上画了个草图：“要不咱别做边角料了。福耀给你供正经的景观灯玻璃，透光率我保证卡在92%以上，抗压强度按香港标准来。咱们再合开个公司，你出渠道，我出技术，利润五五分。”林老板盯着草图没说话，曹德旺又补了句：“合同里写清楚，每批货不合格率超3%，我全额退款。”茶杯里的菊花沉到底时，林老板点了头。 三个月后，“耀林照明”的招牌挂在了香港九龙的厂房上。 曹德旺从福建调了三个老师傅过来，带着香港工人按新图纸生产。 第一批玻璃运到工地时，监理拿仪器测了三次透光率，93%、94%、92.5%，最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1990年春节前，林老板拿着800万港元的销售报表找曹德旺喝酒，这次曹德旺没拒绝，抿了口白酒说：“以后咱不搞那些虚的，产品过硬比啥都强。” 后来福耀在美国建厂，遇到反倾销诉讼，曹德旺翻出当年和林老板签的质量协议，把每批次检测报告摊在律师桌上，硬是赢了官司。 现在俄亥俄州工厂的车间里，还挂着“耀林照明”早期的产品样品，旁边贴着张纸条：“客户的麻烦，就是你的机会。” 如今香港尖沙咀的景观灯里，还有不少耀林照明的老产品在亮着。 去年林老板的儿子去福建拜访曹德旺，带回一张泛黄的茶桌草图，说是当年合资公司成立时曹德旺送的。 图背面有行铅笔字：“做生意和喝茶一样，得让对方喝着舒服，自己也咽得下去。”这大概就是曹德旺当年在香港那间茶馆里，比拒绝潜规则更重要的东西把别人的难处，变成自己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