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深秋,福州左府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18岁的章氏。此时72岁的左宗棠刚奉命督办福建海防,肺病缠身、眼疾加重,连穿衣洗漱都需人照料,这桩纳妾婚事,实则是大女儿左孝瑜的一片孝心。 左宗棠接见章氏时,没有说一句风花雪月的话,只淡淡地叹了口气,提起了一桩旧事。那是1866年,左宗棠奉命出任陕甘总督,从湖南启程时,他亲手准备了一口棺材带在军中。 陕甘回乱已延烧四年,朝廷几次派兵无果,地方十室九空。左宗棠抵达时,几乎是踩着废墟而来。面对满目疮痍,他不打诳语,只说:“此行若无成,就死于此地。” 章氏并不识字,但她记住了这件事。晚年左宗棠每当夜间咳嗽发作,痛苦呻吟,她便轻声问一句:“老爷,那时的棺材,现在在哪?”左宗棠睁不开眼,只轻轻摆手。 他并不喜欢人念旧,但那几年确实太苦,他自己也记得清楚。为了筹粮养兵,他在甘肃开屯垦,亲自下乡考察灌溉,甚至让儿子左孝同住在军营,每日抄账训练。 章氏进府的第二年春天,左宗棠病情加重。他仍强撑着巡视福州港务,说是担心海防工程进展缓慢。其实更多的是忧心当年收复新疆的成果会被后人荒废。 那是他一生最倔的一仗。1875年,朝中多位权臣,包括时任直隶总督李鸿章,都主张放弃新疆。但左宗棠死活不肯,向慈禧上疏三次,才得兵权。 他带兵由南而北,步步推进,十几万湘军翻山越岭,收复喀什噶尔、和阗等地,到1881年已尽复旧疆。 当年在吐鲁番前线,一门西洋火炮卡壳,全军一度被围困。左宗棠气急,召来副将痛骂:“机器不如人,怎能自立?” 事后,他亲自写信回兰州,要求加快兰州制造局建设,要用自己人造自己的枪。这座机器局是中国西北第一座兵工厂,靠他从法国购入设备,派人学习技术才办起来的。 章氏在左府听左宗棠讲过这些,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从不打断。左宗棠喜欢她的这份沉默,觉得比朝中的喧嚣顺耳多了。 有一次府中管事疏忽,误将从东南送来的银饷账册填错。左宗棠已几近失明,却仍坐在厅中听人逐条诵读。 他喝下章氏熬的止咳汤,章氏抬头看了他一眼。 左府的饭菜向来寡淡,连节庆也不添鱼肉,衣物大多是翻修旧料,府中上下对此从未有怨言。 左府的子孙后来有人从政,有人为医,有人从商,都尊章氏为长辈。她晚年不语左宗棠功绩,只教孩子识字写字,常说:“老爷说过,女子若识字,才不被人瞧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