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到底降没降?一个字,推翻了陈寿的定论 同一本《三国志》,同一个陈寿,写于禁兵败那一刻,用了两个字。于禁自己的传里写"禁遂降"。曹操的本纪里写"羽获禁"。 一个是投降,一个是被擒。 一字之隔,于禁是变节的叛将,还是战败的俘虏,整个人就翻了过来。陈寿到底信哪个? 建安二十四年秋天,汉水发了大水。 于禁带七军三万人去救樊城的曹仁,营盘扎在低处。雨连着下了十几天,平地水深数丈,七军一夜泡进水里。于禁和众将爬上高坡,往四下一看,全是白茫茫的水,连个退路都没有。 关羽的水军划着大船过来,居高临下放箭。 这一仗,没法打。三万人困在水里,刀枪都使不上。庞德战到箭尽,上小船想逃,船翻被擒,骂不绝口,死了。于禁放下了兵器。 要知道,在这个秋天之前,于禁是曹操手底下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 早年宛城兵败,曹操军营乱成一锅粥,于禁的部下被自家溃散的青州兵抢掠,于禁不慌,先带兵收拾了乱兵,扎好营垒,才慢悠悠去见曹操禀报。曹操听完直夸他有古名将之风。 三十年里,这个人以治军严整出名,铁面,不徇私。 谁能想到,压垮他的不是敌军,是一场雨。 消息传到曹操那里,这位见惯生死的人愣了很久。他认识于禁三十年,说不出别的,只憋出一句,临危处难,反而不如庞德。三十年的交情,就值这一句。 坏就坏在那个"降"字上。 可你要是把整本《三国志》翻一遍,会发现陈寿写这件事,根本没统一过口径。于禁传里是"禁遂降"。到了曹操的武帝纪,成了"汉水溢,灌禁军,军没,羽获禁"。 吕蒙传里写"羽尽禽禁等"。孙权那边的吴主传,写"羽以舟兵尽虏禁等"。降、获、禽、虏,四个字,出自同一支笔。 陈寿糊涂吗?他不糊涂。 "降"是主动放下武器,带着选择的味道,落到人头上就是变节。"获""禽""虏"是被人逮住,是战败的结果,落到谁头上也怪不着本人。 这四个字的分量,差着一条命的清白。 那年头,投降本就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张辽、张郃、徐晃,五子良将里小半是降过来的,照样封侯拜将。逮住于禁的关羽,当年也在曹操帐下待过。 投降换阵营,三国打了几十年,谁没干过。 于禁三万人泡在水里,他要真想殉国,一声令下,大家陪着一块儿死,成全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声。他没下这个令。这笔账,到底怎么算? 要算这笔账,得往前翻十几年。 那时候于禁奉命去打反叛的昌豨。昌豨是他的老朋友,被围之后走投无路,没去找曹操,单单跑来于禁营里投降。底下人都劝,押去给曹公发落吧。于禁不肯。 于禁说,曹公有死命令,围而后降者不赦,奉法是做臣子的本分,昌豨虽是旧交,自己不能因私废法。说完,流着泪把昌豨杀了。 围而后降者不赦。 这是于禁亲口立的规矩,亲手杀过人的规矩。十几年后,于禁站在汉水的高坡上,四面被围,放下了刀。那一刻,他想没想起昌豨? 于禁没死成。关羽很快也败了,孙权白衣渡江端了荆州,于禁从关羽手里又落进东吴。 在东吴,于禁过得不像个降将,更像个活靶子。孙权骑马出门,让于禁并排走,东吴的虞翻当场喝斥,说你一个降虏,凭什么和我家主公齐头并辔。 后来孙权设宴,乐声一起,于禁听着听着掉眼泪,虞翻又补一句,你哭,是想装可怜求活命吧。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将,须发全白,挨这种话。 曹丕称帝,孙权送了个顺水人情,把于禁放回了北方。 回到魏国,于禁叩头流泪,曹丕表面上好言安慰,封了个安远将军,还要派他出使东吴。出使之前有道程序,先去邺城拜谒曹操的高陵。 于禁不知道的是,陵屋的墙上,曹丕早让画工画好了一幅画。画的正是樊城那一幕,关羽得胜,庞德怒目不屈,于禁屈膝请降。 老将进了陵屋,抬头,看见墙上的自己。 出来没多久,惭愧,愤恨,病倒,死了。一幅画,比刀快。压在棺材上的,还有最后一个字。朝廷给于禁定谥号,定了个"厉"。 同一拨人里,张辽谥刚,张郃、徐晃、许褚、庞德谥壮,全是好字眼。 单单于禁是"厉"。翻谥法,杀戮无辜叫厉,暴虐无亲叫厉,没一条是夸人的。 裴松之给这个字找了个根。他说于禁落到这步,怨不得旁人,当年杀昌豨那一刀,杀的就是个围而后降的人,于禁好杀,死了添个恶谥,活该。 绕了一大圈,账还是算回到昌豨头上。 回到开头那两个字。于禁传里写"降",把这个人钉了一千八百年。武帝纪里写"获",又像是陈寿自己留的一道缝。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史官的笔尖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谁也没说破。 汉水那年的水,早退了。高坡上那个放下兵器的老人,到底是降,还是被擒,墙上的画不开口,谥号那个字也不松口。你信哪个? 信息出处: 《三国志·魏书·于禁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西晋陈寿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国志·吴书·吕蒙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三国志·吴书·虞翻传》注引《吴书》,西晋陈寿撰 关于"厉"为恶谥及于禁谒陵壁画一节,参见《文汇报》文章《精品汇·于禁的故事》对裴松之注的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