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美股开始进入科幻状态海外新鲜事
本文刊发于《纽约时报》，作者为凯文·罗斯。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本月有一部外星人题材电影上映，但或许不是今年夏天最大的科幻大片。这个头衔很可能属于 SpaceX 的首次公开募股（IPO）。
为了向市场推销股票，马斯克的航天与科技公司宣称，自己将拿下超过 28 万亿美元的人工智能市场规模，这几乎相当于整个美国经济的体量。
公司还表示，计划发射 100 万颗卫星，把数据中心搬到太空中，尽管相关技术目前并不存在。
此外，公司还承诺，如果马斯克能够在火星建立一个拥有 100 万居民的殖民地，将向他授予巨额股票奖励，而迄今为止，人类距离火星最近也还有约 5600 万公里。
马斯克或许真的相信这些预测。但更难理解的是，在他近年来屡次错过期限、放弃项目和预测失误的情况下，为何还有如此多投资者愿意相信。
还记得吗？马斯克曾表示，他将在五年内让 Twitter 的广告收入接近增长三倍。结果广告收入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一。
他还宣称，当时隶属于 SpaceX 的无聊公司（The Boring Company）已经获得政府“口头批准”，建设一条超高速真空管道列车线路，让人们在 29 分钟内从纽约抵达华盛顿。结果这个计划无疾而终。
他曾说特斯拉的 Cybertruck 可以在短时间内像船一样在水面行驶。后来却有车主不得不把车辆遗弃在湖中。
即便如此，投资者仍在大举买入马斯克描绘的未来。SpaceX 本月登陆纳斯达克，被认为将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 IPO 之一。
为什么？
要理解这一现象，首先必须看清这场游戏的本质。
无论是否合理，市场长期以来一直在奖励马斯克的各种言论。这与“迷因股票”现象颇为相似：公司股价上涨，主要依靠社交媒体制造的病毒式传播和热度，而非基本面。
并非所有人都赞同依据推文或 Reddit 帖子来投资。经济学家欧文·拉蒙特和理查德·塞勒三年前就曾指出，这种行为反映出“过度自信、金融知识匮乏以及一种会损害财富的赌博偏好”。
三年过去，情况几乎没有改变，只是市场上出现了更多下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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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许多传统金融机构——投资银行、风险投资公司和大型机构投资者，都在通过拥抱马斯克的叙事而非质疑它来赚取巨额利润。
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有谁会在意马斯克曾说 SpaceX 会在 2018 年把飞船送上火星？或者 2022 年？
还有谁会在意，SpaceX 至今仍未完成五年前获得的那份价值 29 亿美元的 NASA 月球着陆器合同？
又有谁会在意，去年多次 Starship 试飞最终以失败告终？
必须说明的是，SpaceX 确实是一家成功的企业，是新型航天技术的先驱，在轨道发射市场几乎处于垄断地位。
它的卫星互联网服务 Starlink 改变了全球互联网连接格局。去年 Starlink 创造了超过 110 亿美元收入，占 SpaceX 总营收的 61%。
这是一笔真实存在的收入。
但如果与 SpaceX 计划争取的 1.75 万亿美元估值相比，这些收入几乎只是零头。若达到这一估值，SpaceX 将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十家公司之一。
正如一位 SpaceX 顾问所说：
“这个估值毫无道理。但埃隆非常擅长让人们做梦。”
企业在 IPO 时发布未来预测本属正常，因为 IPO 本身就是让公众押注企业未来成长。
然而几十年来，如此赤裸裸的“许愿式预测”通常会受到法律风险约束。
直到 1995 年，美国国会通过《私人证券诉讼改革法案》。这项原本旨在减少过度诉讼的法律，大幅扩大了企业对未来前景进行表述的自由空间。
随着传统约束持续削弱，企业高管获得了更大的空间进行“投机式乐观叙事”。
斯坦福大学商学院金融学教授阿米特·塞鲁表示：
“再加上市场越来越接受周期极长的科技投资，最终自然会形成更加激进的故事营销环境。”
马斯克在特斯拉的成功，也推动了资本市场发生这种转变。
这家电动车企业克服重重困难，推动全球汽车行业走向电动化。
与此同时，马斯克通过社交媒体建立起忠实追随者群体，并创造出一种独特现象：无论是特斯拉还是狗狗币，支持者往往仅凭对他的信任就愿意投资。
至少，他们相信其他人也会因为马斯克的话而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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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 和特斯拉的估值，从根本上挑战了“资本追随业绩”的传统逻辑。
尽管马斯克严重损害了特斯拉品牌形象，而且公司销量已经连续两年下滑，他去年仍获得了一份价值 1 万亿美元的薪酬方案。
特斯拉市值约为丰田的五倍，但汽车销量只有丰田的大约六分之一。
原因在于，特斯拉如今宣称未来的核心业务不再是汽车，而是未来将生产的人形机器人。
马斯克的交易体系及其产生的各种费用，构成了一个极其赚钱的生态系统。
结果便形成了一张复杂的融资网络，同样一批机构和投资者不断彼此交易。
投资者最初向马斯克提供数十亿美元资金收购 Twitter（现称 X）。
随后，由于广告客户流失和用户减少，这些投资价值大幅缩水。
接着，其中一些投资方，例如富达和 VyCapital，又为马斯克的下一家公司 xAI 提供资金。
随后，马斯克将 xAI 与 X 合并，再纳入 SpaceX 体系，并给予其 2500 亿美元估值。
这就好比一个人买下一栋房子，然后以五倍价格卖给自己，再宣布自己赚了一大笔钱。
与此同时，当年协助马斯克收购 Twitter 的高盛和摩根大通等银行，如今又将从 SpaceX IPO 中收取费用。而 IPO 募集的资金最终还将帮助 X 偿还数十亿美元债务。
在硅谷，目前形成了一种旋转木马式的循环。
同一小圈子的投资者、创业者和银行不断为彼此下一轮项目提供资金，从中获利，而失败几乎不需要承担后果。
支付科技公司 Bolt 首席执行官瑞安·布雷斯洛曾因涉嫌误导投资者、夸大公司指标而于 2022 年辞职，公司估值也因此暴跌。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公司董事会又在 2025 年请他重新执掌企业。
类似逻辑或许也解释了共享办公创业公司 WeWork 的经历。
这家公司估值曾达到 470 亿美元，后来走向破产。
但其创始人却带着最高 17 亿美元离场，随后又从知名风险投资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筹集了约 3.5 亿美元，用于新的房地产项目。
对于硅谷和华尔街内部人士而言，这种模式暂时似乎没有代价。
但马斯克依靠市场炒作不断膨胀的财富，显然会影响所有人。
他的巨额政治捐款让他获得了对政府官员的影响力，其中包括原本可能对其企业进行审查的监管机构。
而他掌控特朗普政府所谓“政府效率部”的经历，也削弱了一些政府机构的运作能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67% 的美国人认为经济体系被设计成有利于富人和权势阶层，也就不足为奇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场狂欢何时结束。
塞鲁教授与许多金融专家一样认为，终究会结束。
他说：
“最终，基本面仍然重要。”
但问题是谁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
从“奥巴马出生地阴谋论”到人工智能深度伪造，虚构故事跑在现实前面，已经很多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