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北京丰台葆台村那两座大土包,差点就被埋上储油罐了。东方红石油化工厂看上这块地,觉得隐蔽又安全。地质队先来钻探,打到6.5米深的时候,带出来的不是土,是灰白色的膏泥和黑木炭。现场有个叫孙秀萍的女工,她看过马王堆的报道,知道白膏泥加木炭就是汉代高等级墓葬的防腐配方,手都抖了,赶紧打电话给文物管理处。 接电话的马希桂是北大考古系毕业的,一听这话立马派鲁琪和朱志刚过去。俩人蹲在土坡上扒拉了半天,捡到一枚五铢钱,确定了这是西汉墓。消息报到北京市委书记吴德那里,吴德批示尽快发掘。后来国家文物局局长王冶秋、中科院考古所所长夏鼐都来了,几个老头蹲在探沟边上研究了半天,认定这是诸侯王级别的墓,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黄肠题凑”。 什么叫黄肠题凑?就是把柏木的黄芯锯成条,整整齐齐码在棺材外面,木头脑袋全朝里。这是汉代最高等级的葬制,只有皇帝或者皇帝特批的人才能用。以前只在古书里见过,谁也没挖出来过。 挖掘机轰隆隆干了几个月,封土堆削下去之后,一个直径两米五的大盗洞露出来了。顺着盗洞往下挖,出土了一个鎏金铜铺首——就是那种门上用的兽面衔环,龙嘴大张眼睛圆鼓鼓的,两千多年了还金光闪闪。但队员们的脸都黑了,因为这么好的东西盗墓贼都没带走,说明人家进去之后专挑金银珠宝下手,更缺德的是洞里还有烧焦的木炭,明显放过火。 就在大家觉得这墓白挖了的时后,谁也没想到最大的惊喜不是金银器。北京电影制片厂有个画图的叫张先得,别人都吃饭去了,他一个人在墓坑里转悠,脚底下踢到一块漆器残片,上面刻着一行字“廿四年五月丙辰丞”。就这七个字,成了破解墓主身份的铁钥匙。专家翻遍《汉书》,最后锁定了一个人——西汉广阳顷王刘建。 刘建他爹燕剌王刘旦造反自杀,他作为叛臣的儿子不但没被杀,汉宣帝还可怜他封他做了广阳王。这种人一辈子活得战战兢兢,生怕惹事,可死的时候偏偏享受了超规格待遇。一万四千多根柏木,122立方米,得砍掉多大一片森林。说句难听的,一个靠怜悯活着的王侯,死后反倒比那些风光一辈子的诸侯王排场还大,这不讽刺吗。 刘建不会想到的是,他费尽心机用木头给自己修的迷宫,两千年后帮他留名的恰恰不是他本人,而是这些木头和一个画图的外行。考古这行当就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改变历史的关键一脚会踢在谁的脚下。 反正墓是挖完了,博物馆1983年就开了,后来又闭馆大修了十几年,2025年才重新开门。玻璃栈道底下就是那堆柏木条子,两千多年了还往外渗树脂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