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水晶棺里很多年的毛主席,如今看上去也还是和睡着了一般安详。这个特制的水晶棺不仅可以保持遗体的状态,还能够抵抗八级地震,其纯度达到了99.9999%,至今已经无法复刻。那么这样一座水晶棺,究竟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毛主席纪念堂还没有建成时,水晶棺已经成了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它不能等纪念堂慢慢收尾,也不能像普通工程那样遇到难处再往后拖。 一九七七年九月九日这个日子摆在那里,留给各个厂和科研单位的时间并不宽裕。 棺体要进堂,遗体要安放,瞻仰路线要开通,灯光、温度、气体、密封都要配好。水晶棺看上去只是一件透明器物,实际却像一枚钉子,把化工、玻璃、机床、光学、制冷这些行业钉在同一张时间表上。 早先的吊唁活动让人明白一件事:遗体保护不能只靠大厅降温。 人民大会堂北大厅人多,灯亮,空气被不断带动,临时棺罩能挡住一部分外界影响,却解决不了长期陈列的问题。毛主席遗体需要稳定的小环境,瞻仰群众又不能隔着一层发灰、发暗、变形的去看。棺体必须透明,透明还不够,它还得少反光、少重影,能密封,能承重,经得住温差变化。 这个要求一落地,天然水晶先被排除了。 名字再好听,也找不到那么大、那么净、那么稳定的整料。 国务院第九办公室负责统筹纪念堂建设,专用设备研制组把各路任务拆开催办。 十二月九日,棺型和棺座方案获批,尺寸、角度、棺座承托都不能再大幅摇摆。设计一旦定住,后面的厂子就没有多少回旋余地。有人负责原料,有人负责熔制,有人负责加工,谁慢一点,后面的环节就跟着堵住。 工程人员把路转向石英玻璃。 它和水晶一样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耐腐蚀,膨胀小,透光性好,可问题紧跟着来了。石英玻璃大板不是现成商品,普通玻璃的做法也不能照搬。 棺体要由五块大板组成,两块侧板、两块端板、一块顶板,立板向内倾斜六十度。板材太小不行,厚度不够不行,有一点气泡、斑点、析晶也不行。灯一打,缺陷会被放大,像白布上落了墨点。 纪念堂里的一切都要沉稳,棺面本身不能抢走人的眼睛。 北京六零五厂、上海新沪玻璃厂、锦州、成都等单位被调动起来。 上海新沪厂一九七七年一月试出过八十八厘米乘七十七厘米、厚四厘米的石英玻璃,送到北京后还不合格,气泡和析晶没有躲过去。工艺路线继续改,四氯化硅被拿来做原料,要反复蒸馏提纯,纯度推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数字写在纸上轻巧,进了车间就变成一堆硬事:原料纯不纯,火焰稳不稳,气体洁不洁净,哪一步松了,前面的努力就白烧一炉。 北京这边也不轻松。烧石英玻璃需要稳定的氢气和氧气,北京石油化工总厂铺设六十多公里管道,西城半导体设备厂赶制过滤器。过滤器不显眼,却守着板材的干净程度。 大板毛坯有的长二百四十厘米、宽九十厘米、厚八厘米,烧成后还要磨。 北京第一机床厂参与研磨和抛光,面对的是几块又大又硬又不能出错的石英玻璃。粗磨、细磨、精磨,工序一层压一层。磨得不够,表面不平;磨过了,尺寸和角度又可能被带偏。 棺体不是平摆的一块玻璃。梯形方案让它看起来庄重,也带来新的麻烦。四块立板内倾,光线会在棺面上来回反射。人站在前面,若看见两个、三个影像,整个瞻仰秩序都会变得别扭。光学人员把办法放到增透膜上。 国内当时没有能装下这样大板材的真空镀膜机,相关单位在短时间内做出直径四米的大型设备。 镀膜后,反射率从约百分之八降到约百分之一,透过率提高到约百分之九十九。玻璃退后了,人的视线才真正靠近遗容。 到组装时,难处又落在缝里。 五块大板要合成一个整体,胶不能随便选。颜色要干净,折射率要接近石英玻璃,强度还要够。早期直接灌胶容易带进气泡,后来把缝隙控制在零点二毫米左右,用封带封住,再抽空吸胶。 这样做,接缝不容易露出杂痕,也能减少气泡。棺体同底座连接还要考虑震动和热胀冷缩,不能让玻璃和金属硬顶硬碰。所谓抵抗八级地震,落到制作中不是一句称赞,而是一处处支撑、密封、缓冲都要经得起检查。 一九七七年八月十八日,水晶棺进入毛主席纪念堂。 两天后的凌晨,毛主席遗体移入纪念堂。九月九日,纪念堂正式开放。人们走到棺前,看见的是光洁、平稳、安详。那些管道、过滤器、蒸馏塔、镀膜机、磨床和胶缝都不在视线里。 可这座棺正是由这些东西托起来的。它不是单靠一种珍贵,也不是靠一个厂的手艺完成。 那一年,许多平常不被记住的工种挤在同一个期限里,把一块块透明大板做成了一个能长期承受凝视的地方。纪念堂开门那天,队伍从广场缓缓进入,棺体没有喧哗,所有技术都退到沉默处,只留下透明和距离。 那种安静,本身就是制造留下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