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29日,国民政府发布任免令,把盛世才调离新疆,到重庆出任农林部长。 这道命令结束了盛世才对新疆十一年的统治。十一年前,他只是一个前线指挥官,后来他带兵逼走了当时的新疆主席金树仁,顺势掌握了新疆的军政大权。此后他用尽手腕,先亲近苏联,后来又反苏,再投靠蒋介石。十一年的经营,他给自己攒下了一座金山。 在离开迪化的那天,五十辆卡车装满了他搜刮来的财物。车队由他弟弟盛世骥押运。黄金、美钞、珠宝、皮草、古董,一层层码在车厢里,盖上帆布,捆上绳索。 随行的卫兵全副武装,端着步枪和轻机枪。盛世才自己坐飞机先走,把这批家当交给了弟弟。五十辆卡车沿西北公路一路向东,目标重庆。 这条路线经过甘肃、陕西、四川,要打点各处军警,还要提防土匪和溃兵的袭扰。盛世才心里清楚,离开了新疆,没有了自己的军队和特务网,这批财宝全靠买路钱和运气。他给沿途关卡都打了招呼,花了一笔钱疏通关系。车队白天赶路,晚上找有驻军的地方歇脚,卫兵轮流值守,不敢有一点马虎。 车队开到陕西宝鸡,停下来休整。宝鸡是西北公路上的大站,往东进西安,朝南入川,都要经过这里。 宝鸡城里有驻军,有迁来的工厂和学校,也有大小旅馆、戏院、饭馆,人来人往。盛世骥安排手下把车停在一个大院里,留人看守,自己带几个亲信进了城。 这些卡车虽然盖着帆布,但明眼人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车上装的不简单。五十辆卡车,荷枪实弹的卫兵,这不是普通商队。消息很快在宝鸡的军警圈子传开了:盛世才的家当到了。 在宝鸡城里,盛家的人进了一家戏院。这是当时宝鸡最大的戏院,叫大华戏院。台上正唱秦腔,台下前排坐了几个军官。 盛家的人不知怎么和这些军官争执起来。军官这边人多,可盛家的人仗着在新疆横惯了的脾气,没有把几个小军官放在眼里。推搡中,有人喊了一声:“这是盛督办的家眷!” 这句话在新疆是圣旨。可在宝鸡,它成了一道催命符。那群军官本来只当是寻常口角,一听“盛督办”三个字,火气更大了。 这些年,盛世才在新疆杀人如麻,西北军政界早有耳闻。现在他丢了权,他的家人还在外面耍威风,这口气他们忍不下去。 戏院里的推搡变成了群殴。军官们围着盛家的人动手,盛家的随从也扑上来帮忙。椅子倒了,桌子翻了,茶杯摔碎一地。台上的演员吓得跑回后台,观众叫着往外涌。 盛家的人势单力薄,很快被打得满脸是血。消息从戏院传到街上,又传到驻军兵营。不到半个钟头,几百名军官和士兵涌了过来。有人出于义愤,有人听说车上有钱,都冲向车队停靠的院子。 盛家的卫兵准备阻拦,可他们只有几十个人,面对几百人的冲击,根本挡不住。随后枪被人夺了,人被打翻在地。有人爬上卡车,扯开帆布,撬开木箱。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停住了手,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美钞用油纸包着,沙金装在小布袋里,还有成箱的珠宝首饰、药材、衣料。 抢掠开始了。士兵们上去下来,把金条往怀里塞,把美钞往背包里倒。有人为了一只皮箱大打出手,有人扛着布袋刚跑出几步就被后面的人拽倒。 沙金撒了一地,和泥土、碎布混在一起。瓷器被摔碎,皮草被踩在泥里。前后几个小时,五十辆卡车的财物被洗劫一空。等宝鸡的宪兵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空车厢、散落的碎木片、扔在地上的空布袋,还有几个被打伤的卫兵。 盛世才在重庆得到消息,马上赶到西安。他找到西安警备司令盛文,要求追回财物,惩办抢匪。盛文当面答应彻查。他把盛世才送出司令部,转过身就把这事搁下了。 一个下了台的军阀,不值得为他得罪几百名官兵。盛文当时归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胡宗南管辖,他请示了胡宗南。胡宗南定了调子:这件事是官兵冲突引起的局部事件,不宜深究,象征性补偿一点钱了事。 胡宗南叫人拿来了一笔美元补偿款,送到盛世才手上。这笔钱折算下来不过几根金条的价值。盛世才接过钱,没有多说什么。他明白,这钱不是补偿,是打发。 他带着弟弟和几个随从,继续往重庆走。到了重庆,他住进政府安排的寓所,上任农林部长。农林业他完全不懂,管不了什么事。他成了重庆官场的一个闲人,一个被架空的前军阀。同僚见了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议论宝鸡的事。 盛世才的后半生再没有回到权力中心。他在南京任职几年,到了1949年,他跟着国民党撤退到台湾。到台湾后,他挂了个闲差,隐居度日。1970年,盛世才病死在台北。那五十卡车财物的下落,再也没有人追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