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会战输得很惨，但日军赢得同样很惨——这才是这场战役最被忽视的真相。 松井石根在日记里明确写道，他从不相信官方战报里"日军战死仅一万"的数字，认为真实战死人数至少在两万以上。他记录西本愿寺收容的上海派遣军遗骨达21000具，东本愿寺收容第十军遗骨2000余具，两军战死和病死合计超过24000人。更让人意外的是，就在11月3日明治节日那天，松井在日记里写下"真是羞愧至极"——他原计划在明治天皇诞辰前占领嘉定、南翔乃至全上海，结果当天只夺取了苏州河南岸一小块地区，南市和浦东依然在中国军队手中。 这场仗，日本人打得有多狼狈，松井自己的日记说得最清楚。 8月23日，第3师团、第11师团在吴淞口登陆，迎头撞上数十万国军。几天之内，第3师团第6联队长战死，第11师团参谋被中国空军击毙。到9月初，松井在日记里记录某部"两个大队的队长一死一伤，炮弹也彻底用尽，士兵们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困境"。9月26日，他写原天谷支队"伤亡总共达到1400多人，患病者超过700人，几乎消耗了一半兵力，即便有补充人员抵达，数量也少得可怜，根本无法填补伤亡空缺"。 9月28日，松井首次系统统计伤亡：仅第11师团和第3师团，死亡将校90名、下士兵2196名，负伤将校230名、下士兵6407名，另有患病748名。他在批注里写："伤亡人数如此之多，真令人难以置信，伤病人数已超过万人。"而这只是开战一个半月的数字。 到11月10日，上海派遣军参谋长汇总各师团数据：战死10076人，战伤31866人。松井看完，依然不信。他后来在1946年的文书中写道，从上海登陆到占领南京，日本军战死官兵2.1万余人、战病伤五六万人。 日军的官方战报本身也漏洞百出。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的数据显示，10月14日累计战死3908人，到10月23日这个数字反而变成了3809人——凭空"复活"了99人。更荒唐的是，前两个月是会战最惨烈的阶段，战死不到4000人；而10月23日至11月8日短短19天，战死竟达5306人，远超前两个月总和。这个数字的前后矛盾，松井自己都不认。 让日军付出这些代价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国军队，其中有一支格外值得说。 川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森，从四川长途跋涉赶到上海战场。他们装备简陋，武器老旧，却在蕰藻浜一带打出了让日军无法轻松推进的阻击战。 10月10日，陈家行阵地失守，战局危急。副军长夏炯率两团兵力发起反攻，杨森亲临督战，当日收复阵地。日军随即反扑，川军苦战13昼夜守住阵线，士兵死伤70%，下级军官几乎全部殉国。 10月14日，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猛攻蕰藻浜南岸。第134师802团团长林相侯跳出战壕指挥时被弹击中头部，壮烈殉国，年仅37岁，是川军在抗日战场上阵亡的第一位团长。同日，1营营长先纠华阵亡，阵地一度陷落。师长杨汉忠急命赵嘉谟团长率部冲入，不到一小时恢复阵线。但王肇春营乘胜追击时陷入敌军火线网，王营长以下全部官兵壮烈殉国。赵嘉谟团长本人也在这一天负伤。 16日，日军增调第9师团，配合50余架飞机、20余辆坦克、数十门大炮联合进攻。顿悟寺左端工事全部被毁，守军全部牺牲。第133师赶来增援，杨汉忠裹伤再战，激战至午后4时将敌主力击溃，阵地完全恢复。同一天，杨森发报给蒋介石："铣晨，我师长杨汉忠负伤，我军伤亡达十之七八。" 整场蕰藻浜阻击战，第二十军团长20余名、连长200余名、士兵7000余名伤亡。这是四川省志的记录。 然而就在正面打得如此惨烈的时候，侧翼出了大问题。 11月5日，日军第十军在杭州湾北岸金山卫登陆，直插国军侧后。这一刀捅得极准，因为那一带的防守部队早已被抽调到正面战场。蒋介石后来在1938年11月的南岳军事会议上亲口承认："敌人以计不得逞，遂乘虚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这是由我们对侧背的疏忽……以致整个计划受到了打击，将士受了莫大的牺牲，国家受了无上的损失。实在对不起国家！" 侧翼一旦被撕开，正面再硬也撑不住。国军被迫全线撤退，上海于11月12日沦陷。 撤退途中，东北军第六十七军在松江打了一场几乎被遗忘的阻击战。军长吴克仁奉命死守松江三日，亲赴前线指挥，血战三昼夜后，在率部渡河突围时中弹牺牲，倒入河中。军长、参谋长、两名少将旅长相继殉国。战后，这支部队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反而被污蔑为投敌，番号被撤销。直到1987年，吴克仁才被追认为烈士。 淞沪会战的结局是撤退，但这场仗从来不是一边倒的溃败。中国军队以约29万人的伤亡，让日军在三个月里寸土必争，让松井石根在明治节日那天写下"羞愧至极"，让日本的官方战报漏洞百出到连自己人都不信。这场仗改变了日军的作战节奏，也让世界看到，中国不是三个月就能打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