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肃顺的警觉(下) 屋里只剩下肃顺一个人。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桌上的灯烧了快一个时辰了,灯芯结了灯花,火苗跳得很小,眼看就要灭了。他没有去剪,就那么看着火苗一点一点暗下去,暗到只剩一点蓝幽幽的光。然后灭了。屋里黑了。 肃顺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很粗,黑漆漆的,看不清纹路。他在想——奕訢来了,他得想好每一步。不能让奕訢见两宫太后,不能让他跟她们串通,不能让他把胜保的兵带进来。他能拦得住吗?奕訢是亲王,是先帝的亲弟弟,是来奔丧的。他拦着不让见太后,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 肃顺咬了咬牙。不管了。拦得住要拦,拦不住也要拦。他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窗外,风停了。停了,静得可怕,静得不正常。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一声。肃顺听着自己的心跳,想起一件事——安德海。那个小太监,上次就是从热河跑到北京去送信的。肃顺查了很久,查不出他到底送了没有,送到谁手里,送的是什么。可他明白,一定送了。不然奕訢不会来。 肃顺猛地坐起来。 “来人。” 门口的太监跑进来,点灯。火光亮起来,照在肃顺脸上,那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太监不敢看,低着头。 “去,把安德海给我叫来。” 太监愣了一下。“肃大人,安德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我说叫来。” 太监不敢再问了,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肃顺坐在桌前,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他在等。等安德海来,等他把话说清楚,等他露出马脚。安德海没有来。太监跑回来,躬着身子,脸色发白。 “肃大人,安德海不在偏殿。太后娘娘说,他出去采买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肃顺的手指停住了。采买?这个时候?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冷笑了一声。采买?是去北京送信了吧。 “下去吧。” 太监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肃顺坐在桌前,盯着那盏灯。火苗跳动着,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团。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一块玉佩,是他随身带了很多年的,摸得光滑温润。他攥着那块玉佩,攥了很久。 奕訢,你来吧。 你来,我就让你看看,热河是谁的地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