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朗普处于最危险的状态时,并不是他在那里胡言乱语,而是他的声音忽然就停了下来。 一个依靠镜头、争议、愤怒以及存在感来保持政治能量的人,在几天没有在公众面前高调出现的情况下,美国舆论场上就会立刻产生一个问题:他到底怎么了? 先把事情说清楚,特朗普并不是凭空消失的。 5月27日,他参加了白宫内阁会议。5月26日左右,他做了一次常规的身体检查,并且白宫医生也表示他的身体健康状况很好。 但是,对特朗普而言,几天的安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他一静下来,美国人才会感到不自在。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健康问题。 特朗普出现时,所有的矛盾都会围绕着他;而他隐退后,人们才意识到,在没有他时,并没有人能够控制局面。 万斯就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根据美国的规定,副总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万斯并不是没有能力的人,他年纪轻,口齿伶俐,懂得用民粹主义来讲述故事,并且能把特朗普主义打扮得更有理论色彩一些。他不算是一个传统的花瓶式的副总统。 但是万斯再厉害也比不上特朗普。 特朗普的人气是由几十年来真人秀节目、商业宣传、媒体炒作以及政治两极分化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可以一言激起千层浪,也可以一语惊醒世人。 万斯能够继承这个职位,但是很难把这份魅力也一起带过去。 这就是“难堪重任”中的第一层含义,即他能够承担起制度赋予的责任,但是不能够承担起神话的责任。 因为对支持者而言,特朗普并非一般的政治家,而是一个反对体制的人。他越是受到媒体的指责,支持者就认为他是为他们的利益而受罚;他越是遭到法院、国会的攻击,支持者就越觉得他在同“深层国家”对抗。 万斯是没有这样的经历的。 他说着特朗普的话,做着特朗普的事情,站在特朗普一边举手赞同,但他还不能算是特朗普真正意义上的“替身”。 特朗普主义就是一种情绪化的政治,并不是简单地由政策堆砌起来的,而是代表着一种身份认同感。能够代表这一群人愤怒的人,才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万斯目前的情况是,他是继承人,但是还没有成为主人。 第二重麻烦是,实际的账单已经压下来了。 伊朗局势让美国民众感到不安,能源价格上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汽油、食品和旅游的价格都变得更高了。特朗普当年能够重返白宫的一个主要承诺就是让美国人的生活变得更便宜一些,减少战争的发生,并加强美国的力量。 民主党认为特朗普嘴上硬气,在面对油价上涨、战争威胁和经济问题时就会躲开;而他们又会继续炒作“老人政治”,用他的年龄、体检结果和精神状况来制造话题。即使白宫医生表示特朗普身体健康,反对者仍然会找各种理由进行扩大化。 第三种说法是万斯不会为特朗普背黑锅。 副总统在美国内政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在很多情况下充当总统的替身,也是政策的宣传者。但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副总统就无法为总统分担压力了。特别是特朗普这样的强势总统,所有的决定都会冠上他的名字。 即使万斯出来解释,人们也不会把责任推给万斯,支持者想听特朗普自己是怎么说的,而反对者也想骂特朗普本人。在这样的结构中,万斯很难成为真正的中心。 他就是特朗普身边的那个最引人注目的替身。 他可以出场,但不代表观众会花钱观看他。 人们一直将对特朗普的崇拜推向极端,在短期内很有效果,但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其他人也缺乏这种力量。鲁比奥、万斯或者任何一位内阁部长都无法单独支撑起整个故事。 万斯并不是一般的副手。他是“铁锈地带”的叙述者,他可以讲述白人工薪族、贫穷、精英背叛、文化和战争等方面的故事,把特朗普主义从街头语言转化成政策语言。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共和党的下一个重要人物,即在特朗普之后。 特朗普身体健康的话,万斯还可以继续做他的忠实助手,不会抢风头;但是万一特朗普出现意外情况,万斯就不得不临危受命。 尤其是对特朗普而言,忠诚要比能力更加重要。万斯要表现出足够的忠心来保留在继承人名单上,但这样做的同时又会难以建立独立的权威。 等真的要他一个人面对时,人们就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你是领导者,还是特朗普的替身? 特朗普政治上的主要依靠就是信号。出现时是强硬信号,不出现是风险信号,骂人是动员信号,不说话就会让市场、媒体、盟友和对手开始猜测。 因此,特朗普短暂的低调本身就是一次压力测试。 并非为了检验特朗普是否患病,而是要看看美国政治是否有替代特朗普的办法。 共和党的万斯、鲁比奥以及一批年轻的政客都有自己的声音,但还没有证明过,在没有特朗普的情况下,自己能否继续维持MAGA的基本盘。 并不是因为万斯的能力不足,而是这份工作本身非常奇怪。 但是有一个清楚的事实:特朗普越是把自我当作唯一的答案,美国的政治就越难准备好第二个答案。 但是万斯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他是否能当好副总统,而是当特朗普忽然变得沉默时,他是否能够让美国人相信自己并不是一个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