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王杨林不是罗成对手,被罗成打于马下,秦琼感激杨林当年闹登州不杀之恩,要放走杨林却被拒绝。 麒麟山下,白马银枪一抖,被人尊作大隋靠山的那位老王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能取他性命的年轻人没急着补刀,旁边一人勒住马,开口要放他一条生路,老王爷摇头,赢的一方递出活命的台阶,输的一方偏不肯踩,这事邪门在哪儿? 邪门在,这位威风了大半部书的老王爷,你翻遍正史,查无此人。 你把新旧《唐书》从头翻到尾,找不出一个叫杨林的靠山王,麒麟山那一枪的主人罗成,同样对不上号,这台戏你大概听了几十年,没准还替杨林叹过气。 可台上真喘过气的,只有一个,秦琼。 真的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人,搁今天就是济南,早年在大将来护儿帐下当兵,后来跟着张须陀四处平乱,书里给他一对熟铜锏,使得虎虎生风。 史书里他用的是马槊,一杆长枪,专挑敌阵里最横的那员骁将,挑翻了就回。 李世民每回瞧见对面有人耀武扬威,就把这人放出去,回回得手,这是个干干净净的猛将,没那么多江湖名号缠身。 说书人嫌这身世太素,给秦琼安了个北齐大将的爹,名唤秦彝,保家卫国战死,撇下孤儿寡母。 听着够苦,可1995年济南出土一方墓志,墓主正是秦琼他爹,爹不叫秦彝,叫秦爱,北齐的一个文职官吏,北周灭了北齐,回乡养老去了,安安稳稳活到大业年间。 那个杀父深仇,那段孤儿苦熬的开场,从根上就是攒出来的。 既然真的秦琼没投过什么靠山王,也没去闹过登州,说书人凭空搭起一个杨林,又非让秦琼欠他一份不杀的人情,图个什么? 图的是好听,一个故事要站得住脚,得有恩,得有怨。 书里让秦琼早年落难时被杨林饶过一回,这笔旧账就埋下了,等到隋朝这座大厦眼看要塌,杨林兵败被打落马下,秦琼站出来要还这份人情,给老对头留一条命。 听到这儿,台下心里是舒坦的,好汉知恩图报,谁不爱听。 可杨林偏不接,一个替大隋卖了一辈子命的老人,到头来输了,也不肯欠造反的人一个活命之恩,说书人这一笔,把输家最后的体面给兜住了。 败,可以败得灰头土脸,也可以败得让满堂听众跟着揪心。 杨林被安排成后一种,你说这编书的人狠不狠?他心里门儿清,看客爱看忠臣赴死,远胜过看败将苟活。 那秦琼这份人情终究要还,杨林又非死不可,这两头怎么扯平? 说书人把那把刀,悄悄递到了罗成手上,麒麟山一记回马枪,杨林死在罗成枪下,没死在秦琼锏下,秦琼的恩义一尘不染,半点没沾恩人的血。 这一手摆布,比朝堂上的算计还周到。 老百姓围着听这套书,听的就是一笔乱账被人算得清清楚楚,欠下的恩得还,结下的仇得报,忠臣死得越惨,台下哭得越凶,到了头英雄的手还不许见红。 嗑着瓜子的人要的就是这份齐整,真实的世道哪有这么干净。 真的秦琼,一辈子换过好几个东家,来护儿,张须陀,再到瓦岗李密,又落进王世充手里,最后才认准李渊父子。 这在隋末那个乱局里再寻常不过,谁也不是娘胎里就认死一个主子。 可这份履历搁进评书太碍眼,忠义两个字装不下这么多回改换门庭,于是说书人替他抹平,早早把人绑在瓦岗那杆大旗底下,绑成一个从一而终的硬汉。 后来李世民修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有他,再往后老百姓干脆把他贴上门当门神,这份荣耀是真的,跟一个被造出来的靠山王却没半点干系。 至于杨林的来历,有人非要替他找个真身,说原型是隋文帝的异母弟卫王杨爽,也有人指着越国公杨素,听着像那么回事,掰开看全是后人硬凑。 卫王也好,杨素也罢,谁都没在哪座麒麟山被一杆长枪挑下马。 靠山王这个人,是从评书的需要里长出来的,干干净净一个虚构,连秦琼怎么咽气,书里也给改得悲壮,说他是吐血而亡,缘于早年赌咒发的一个毒誓。 这点倒沾着边,史书里秦琼晚年确实缠绵病榻,自己说打了一辈子仗,前后受的伤、流的血能盛好几斗,哪能不落病根。 一个真在刀枪里滚了半生的人,落下满身旧伤,比什么毒誓都来得实在。 所以下回再听到那段书,听见老王爷被一枪挑落马背,听见秦琼要放他、他偏把头一摇,不妨在心里搁件小事,那匹战马上,从头到尾就没坐过一个姓杨名林的人。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把忠臣这两个字,演得比真人还像,你说,到底是谁,离不开他活着? 信息出处: 腾讯新闻《传说中的隋唐英雄何所归?》一文指出,杨林系小说评书完全虚构的人物,历史上并无其人,也无明确历史原型。 《旧唐书·卷六十八·秦叔宝传》记载,秦琼善用马槊、历仕来护儿与张须陀,后归唐室,名列凌烟阁功臣,与小说中的形象出入甚大。 1995年济南出土《秦爱墓志铭》(经多家媒体报道与学界考证),证实秦琼之父名秦爱、为北齐文职官员,纠正了小说中“父名秦彝、战死沙场”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