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带回的中国文献，基本都锁进罗马教廷，英法两国是哪来的？ 罗马城里有座教廷图书馆，十七到十八世纪，从遥远东方运回欧洲的中国典籍，绝大多数最后都进了那里的木柜。 光是1685年柏应理和沈福宗送上去的那一批，就有四百多卷。 教宗诺森十一世亲自接见了沈福宗，书堆得能压垮一张长桌，问题来了，差不多同一时期，巴黎和伦敦也冒出了大批中文藏书，编目、装订、研究都搞得有模有样。 那些书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先说法国，1685年3月，路易十四从布雷斯特港送走六位耶稣会士，名义上是传教，头衔却挂着"国王数学家"，这帮人进了法国科学院，是带着任务出去的。 任务是什么？给国王搞情报，给科学院搞资料，顺便传教。 白晋就是其中一个，他到了北京，进了康熙的内廷，给皇帝讲几何，讲着讲着就熟了，康熙居然回头派他做使者，让他回法国带话。 1697年，白晋回到巴黎，行李里塞着三百一十二卷中文书，直接送进了国王图书馆，后来洪若翰又陆续运回七十二卷，这是教廷拦不住的口子。 为什么拦不住？因为这事走的根本不是教廷的渠道。 法国传教士拿的是法王护照，吃的是法王俸禄，归的是巴黎科学院管，书从北京出发，到巴黎港，进的是凡尔赛宫的账房。 罗马教廷想伸手，连船在哪个码头停都不知道。 法国和葡萄牙为了"保教权"吵了一百多年，本质就是这事，谁出钱派人，谁就拿成果，罗马教廷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一批耶稣会士，给两边各送一份。 英国那条路更野。 英国是新教国家，跟罗马教廷已经撕破脸一百多年，耶稣会士那点东西，按理说一本也别想流进伦敦，可大英图书馆今天躺着的中文古籍，最早可以追溯到1604年，比清朝建国都早。 它们是怎么来的？走私、买卖、海员顺手捎。 牛津Bodleian图书馆里有一份著名的《塞尔登中国地图》，是英国律师John Selden从东印度公司的商人手里搞到的。 十八世纪的东印度公司船长跑广州，看见中国书就买，尤其爱买带插图的，他们不认字，挑插图当工艺品收藏。 什么书呢？磨坊女工看的言情小书、给丫鬟看的图文故事，在中国当时就是地摊货，会被当垃圾扔掉的那种。 这些"垃圾"被船长们装箱搬上船，运回伦敦，二百多年后成了大英图书馆里独一份的珍本，很多版本中国本土反而找不到了。 汉斯·斯隆爵士是个内科医生，也是个疯狂的收藏家。 他一辈子攒了七万多件东西，里面就有大量中文书，1753年他死后，全部捐给国家。英国议会专门通过法案，用他的收藏作为底子建了大英博物馆。 但还有个问题，这些书买回来了，没人认识字。 1687年，沈福宗来了，这个南京人，跟着耶稣会士柏应理在欧洲转了好几年，他见过路易十四，见过教宗，又被英王詹姆斯二世请去伦敦。 詹姆斯二世给沈福宗找了个宫廷画师，让Godfrey Kneller给他画了一幅真人大小的油画，挂在自己卧室隔壁，然后转手就把沈福宗推荐给了牛津Bodleian图书馆的馆长Thomas Hyde。 沈福宗在牛津待了六个星期，把图书馆里七十多种中文书一本一本翻出来。 他用拉丁文跟Hyde沟通，这是他在去欧洲的船上学会的，Hyde不认识汉字，沈福宗就把书名一个个写在封皮上，注上罗马字母拼音，再用拉丁文讲解内容，Hyde在边上记。 英国第一份中文藏书目录，就这么手写出来了。 沈福宗的工作底稿，至今还躺在大英图书馆的斯隆手稿里编号MS Sloane 853，教廷收的书最多最齐，可一直锁在罗马。 英法两国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道，法国靠王室直接派人对接皇帝，英国靠商人海员零碎搜罗加上一个中国留学生的临时帮忙。 到了十八世纪末，欧洲三大中国典籍中心已经成型：罗马、巴黎、伦敦，三家的来路都不一样。 罗马是教廷集中收上来的，进多出少， 巴黎是路易十四走国家渠道直接拉的专线，伦敦是商人和私人收藏家硬攒出来的。 沈福宗1691年死在了从欧洲回澳门的船上，三十三岁。 他帮Hyde编的那份目录，被后来的英国汉学家用了一百多年，那幅Kneller画的《中国皈依者》，今天还挂在英国王室收藏里。 画上的年轻人，穿长袍，举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看着画外。 信源参考： 法国国家图书馆官方记载（中文版百度百科及法国国家图书馆数字馆Gallica公开档案），1697年白晋带回312卷中文书。 牛津Bodleian图书馆官方网站及《Oxford and Empire》项目档案，关于沈福宗与Thomas Hyde在1687年合作编目的记录。 大英图书馆前中国馆馆长吴芳思博士访谈（爱思想网），关于斯隆爵士收藏与18世纪英国船长购书的口述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