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浪成仙 远远地能听见海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大地深处的心跳。我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 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草木的清气,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朴素的、属于生活的踏实感。 我住的民宿就在海边,是一栋老房子,推开窗户,整片海湾都装在框里。 海面上几乎没有船,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一排接着一排,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那声音单调,重复,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它不打扰你的思绪,反而像是一块橡皮,把你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喧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擦去,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安静的、可以自由的空间。 夜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海浪声比白天更大了。它时而低语,时而叹息,我仿佛不是睡在屋子里,而是睡在一艘船上,睡在大海的怀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我就醒了。我走到窗前。 海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铁青的面孔。 风大了一些,浪也急了,浪花高高地扬起,又狠狠地摔在礁石上,碎成千万颗白色的珍珠。远处的天际线,云压得很低,与翻腾的白浪形成一种对峙,好似一幅俄罗斯油画…… 在海边住了三日,几乎整日都无所事事。看潮涨潮落,看渔船出海又归来,看太阳从海的那一边升起又落下。 我带了一本梭罗的《瓦尔登湖》,本想在海边读,却发现自己根本读不进去。不是书不好,而是在海边,文字显得多余了。 离开的那天早晨,是个大晴天。海面平静成一块巨大的蓝丝绸。 我拖着行李箱往回走,海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隐没在屋角与山石之后。但我知道,它并没有真正离开。 那日夜不息的海浪声,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我未曾在此地遇到神仙,却觉得这海,这浪,这缓慢的时光,已让我做了一回神仙。 回到家后,心绪烦乱时,我便闭上眼。于是我又听见了那片海,蓝色的,在永恒的潮汐里,一次又一次,冲刷着我的世界。
